一出口,她就有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新楼那边的每一间教室门牌都已经被那道声音点了一遍。
“门牌显示时间?”邱见深皱眉,“教室门牌还能显示时间?”
“本来不能。”老何答得很快,“但如果有人把广播线路并到了教室门牌控制板上,就能让门牌时间跟着顺延。”
他说完这句,自己也顿了一下,显然意识到这件事比他刚才想得还要糟。
广播继续往下走,声音忽远忽近,像一段被塞进另一条电路里的录音。每隔几秒,它就会短暂失真,随后重新恢复清晰。可恢复之后说出的内容,却比上一句更像在故意改写时间。
“晚读时间由原定八点五十顺延至九点整。”
“晚读时间由原定八点五十顺延至九点整。”
“请各班勿提前熄灯,勿提前收卷,勿提前离座。”
许沉盯着那只停在七点四十的钟,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顺延。”她慢慢说。
老何抬头看她。
“什么?”
“不是单纯顺延。”许沉盯着墙里的广播声,声音压低了些,“是把晚读时间往后拉。不是加十分钟,是把结束点改晚了。这样一来,广播说的‘九点整’会变成新的固定点。下次再播,就还能继续往后拖。”
男人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手里的照片盒盖上了一半。
“对。”他说,“这就是把时间写进流程里。”
屋里一下安静得可怕。
许沉的左手背还悬在半空,黑色笔尖轻轻点着皮肤,却迟迟没再往下落。她突然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在那个字前面卡住。不是因为忘了写,而是因为旧名字一旦完整,广播、点名册、签字页、照片附页,会像被牵引一样一起往回找。现在它们已经在找了,只不过找的方式不是立刻出现一个人,而是先把晚读时间往后推一点,再推一点,推到一个谁也说不准会不会结束的点。
“新楼那边现在几点?”沈砚突然问。
这话像一下子提醒了所有人。
老何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屏幕上时间显示七点四十八。可就在他看完那一眼的瞬间,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数字像被谁轻轻拨了一下,毫无征兆地跳成了七点五十。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抬高:“时间变了。”
“什么叫变了?”邱见深声音都发紧。
老何没答,只把手机递给许沉看。屏幕上的时间确实在七点五十,而且不是系统刷新那种延迟,而像是本来就该是这个数。许沉接过手机,指尖发冷,下一秒却又看见桌上的另一只旧闹钟停针微微一跳,原本卡着的分针往前挪了极小的一格。
七点四十一。
不是校正,不是误差,是整体开始动了。
“旧校区广播串到新楼,不只是声音。”男人忽然说,“它是在把旧楼的晚读规则叠到新楼上。谁还在晚读,谁就会被这套规则重新算一遍。”
许沉盯着他:“会算什么?”
“座位、名单、离座、临取。”男人答,“还有持续时间。”
“持续时间?”
“你以为晚读是一个固定钟点。”男人的目光扫过窗外,“但对这套系统来说,晚读时间不是钟表决定的,是流程决定的。只要广播还在播,时间就能继续长。长到谁离不开座位,长到谁来不及离开教室,长到有人在规则里被多算一轮。”
屋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许沉很快想起第208章里自己写在手背上的名字。那一刻她明明只是写了两个字,整个屋子的记录却已经开始偏移。现在广播把旧校区和新楼串起来,等于把这层偏移扩大到了整栋学校。她几乎能想象出来,如果时间被这么一格一格拉长,晚读教室里的学生会在不知不觉中多坐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每多坐一轮,名单就可能重新排一次,黑框就会多压住一格,临取的人就会更有理由“补记”。
“新楼那边有人听见了吗?”她问。
“应该已经听见了。”老何立即转身去调那台老旧的座机电话,手指拨号时明显有些发紧,“我先联系值夜室。”
电话还没接通,广播又响了一截。
“晚读时间延长期间,未按时返座者视为离座未报,按临取流程处理。”
紧接着,一阵极轻的纸页翻动声从墙里钻出来,像是在广播台那边有人翻开了名册。许沉的心口一下子绷紧了,她下意识抓住桌沿,几乎是本能地抬眼看向门口。她总觉得下一秒门外就会出现值夜老师的影子,或者新楼那边会有人跑过来拍门,说门牌时间变了,班里有人出不去。
可门外没有脚步。
真正先动的是那本桌上的班级留档册。
它原本被老何压在照片盒旁边,此时却突然自己翻开了一页。纸张没有风,却轻轻哗啦一声,停在了那张统一调整前后对照页上。许沉心头一跳,低头看去,只见那页右下角原本空着的附注栏里,不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