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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旧校区那条封闭走廊的灯还是灭着的。
许沉站在南门外的时候,手心里还残留着昨晚黑板粉尘的干涩感。风从墙根边扫过来,带着老水泥被晒裂后那种很薄的土腥味,吹得她校服袖口轻轻贴在手腕上。旧校区和新楼隔着一片已经废弃的绿化带,围墙边缘爬满了半死不活的藤,藤蔓把砖缝咬得乱七八糟,像有人故意让这地方看起来更像一块没人记得的空地。
可越是没人记得,越像故意。
沈砚举着手机,镜头对着那块被铁链缠住的门,屏幕里白得发灰。门外立着一块说明牌,塑料外壳发黄,边角翘起,牌面却擦得很干净,像是最近才被人重新擦过。许沉没立刻上前,只先看了一眼牌子上的字。
旧校区封闭管理说明。
字体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下面一行写着封闭原因:教学结构调整,内部空间暂不开放,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太平了。
平得几乎像故意。
“这块牌子不对。”邱见深站在她旁边,压低声音,“太新了。”
“不是新。”老何说,“是旧的被换过。”
男人没跟过来。他昨晚只说到这里,剩下的让他们自己看,自己拼。他站在晚读楼里没出来,临走前只留下一句,旧校区的封锁说明和现在这份补录要对照着看,才能看出十年前到底少了什么。
许沉往前走了两步,离说明牌更近些。她抬手把牌子边缘轻轻抬了一下,果然在塑料壳和底板之间摸到了一层薄薄的胶痕。不是一层,是两层。上面那层刚贴上去没多久,底下那层已经被磨得发白。
她没说话,只把手机拿出来,调整角度拍照。
沈砚也拍。老何则蹲下来,盯着牌子底部一个不起眼的编号看了半天,忽然低声道:“这个编号我见过。”
许沉转头看他。
“在昨晚那份旧实验楼附页上。”老何说,“同一批印刷号。说明牌是后来补的,但底板是老的。”
邱见深也凑过去看,眉头皱紧:“那就是说,这地方不是临时封的,是以前就封过,只是把牌子翻新了。”
“对。”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几个人同时回头。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南门内侧的树荫边,手里还拿着一份折起来的旧表格,纸页边角被压出细白的折痕。他没有走近,只远远看了一眼说明牌,目光就落回许沉身上。
“拍完了吗?”他问。
“拍完了。”许沉说。
“那就翻到背面。”
许沉怔了半秒,还是照做。说明牌外壳背面贴着一张很薄的透明膜,膜上有几个几乎看不见的压痕。她凑近了些,借着晨光去看,才勉强辨出一行旧字。
十年前事故后,暂停使用,等待清点。
再下面还有一行,被后来的胶带压住一半,只剩几个字露出来。
清点结果缺失七人。
许沉的呼吸一下停住了。
沈砚几乎是立刻把手机镜头压低:“缺失七人?”
“不是少了七个座位。”老何盯着那几个字,声音发紧,“是少了七个人。”
***在树影里,语气平静得近乎冷:“你们现在知道为什么要找完整座位表了。”
许沉盯着那块背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开一条口子。她之前只知道旧校区出过事故,只知道后续把一整套封锁制度都改出来了,却没想到那次事故不是简单的停用,不是单纯的教室封门,而是有人在清点里直接少掉了七个名字。
不是模糊,不是遗失,是“缺失”。
她把这两个字反复看了一遍,指节慢慢发白:“这说明牌是当时留下来的?”
“原件被换过。”男人说,“这块是后来补抄的,但底下那张旧说明还压着。抄的人不知道全部内容,只照着当年的口径写了一半,所以才会漏出‘缺失七人’。”
“那原件在哪?”邱见深问。
“应该还在门口某处。”男人说,“或者已经被收进旧档室。现在先别管原件,先找能对上的东西。”
许沉抬头看他:“完整座位表?”
男人点头。
“在哪找?”
“门里。”他说。
这两个字一出来,空气就又沉了半寸。
旧校区的大门铁链绕了三圈,链条上挂着一把老式挂锁,锁身发乌,锁孔里甚至还能看见细碎的红漆。门缝很窄,足够透出里面一截灰白走廊,走廊尽头那面旧墙上贴着一张几乎褪色的班级牌。班级牌下面隐约能看见一个座位图的边角,只是被门框挡住了大半。
“门里有座位表?”老何不敢置信地问。
“不是贴在门里,是收在门口值班柜里。”男人说,“事故以后,所有进入封闭教室的清点表都要暂时放在门口柜里,防止带进带出。后来柜子没撤,表也没全清干净。你们要找的原始座位表,应该就在那一批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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