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了一下,刀锋切开空气,没有声音。“是那个人的。”
原一走近了两步。“他不在了。但他留了这把刀。像是等着有人来拿。”夏树低头看着刀柄上那个“眠”字。“他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原一没有回答。但他没有否认。
夏树把刀收入怀里。“我替他还。”原一看着他。“还什么?”夏树说:“还他走过的路。”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那片红色的湖。湖面还是那样,平静,沉默。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些微弱的暗红色光似乎在跳动,像是一颗心脏在某处缓缓搏动。那个跳动不是从湖底传来的,是从更远、更深的地方——从湖心的方向传来的。
“它在动。”夏树说。原一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湖。湖面很平,但那层平如铁板的红色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改变。那些纹路在移动,像血管在重新分布。“它在翻身。”
原一说:“走吧。该回去了。”夏树没有立刻回答。他最后看了那片湖一眼,然后转过身。
他们从原路返回。穿过那道裂缝,走过那间石室,走上那段长长的阶梯,推开那扇铁门。废城还是老样子,灰红色的光压得很低,把那些破墙烂瓦泡成暗红的剪影。原一把铁门重新盖好,拍了拍手上的锈灰。
“你还会来吗?”夏树想了想。“会。”
“那就好。”
夏树看了他一会儿:“你不走?”原一说:“走。但不是现在。我还有些东西要看。”他看了一眼那扇铁门,“看完了再走。”
夏树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往废城外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原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喂。那把刀——用的时候记得擦。”
夏树没有回头。他只是抬手挥了一下。
天快亮的时候,夏树回到了营地。他走得很慢,不像是累,更像是在想事情,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守夜的人看见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走过火堆,走过那些安静的棚屋。他回到自己的棚子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轻轻推开门。
小雅醒着。她没有坐起来,只是侧躺着,看着他。“你回来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夏树在她旁边坐下。小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然后他的手指一根根张开,他才知道自己一直握着拳。“你手里有东西。”
夏树摊开手掌。那块玉躺在他手心里——“眠”字露在外面,边缘润泽,像一块被水打磨了很久的石头。小雅低头看了一会儿。
“这个字……是‘眠’。”
夏树说:“嗯。别人留下的。”小雅没有多问,只是把他的手合上,让那块玉收在他掌心里。“那你就留着。”
夏树没有立刻睡。他坐在床边,把那把刀抽出来,在微光里看了一会儿。刀身很干净,没有锈。他在腿上铺了一块布,用衣角仔细擦了擦刀身,然后收进鞘里——那鞘是原一后来递给他的,木质的,很旧,但还结实。他把刀靠在床边。
然后他躺下来,把玉放在枕头底下。那块玉凉丝丝的,像一小片夜。他闭上眼,感觉到小雅的手伸过来,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你走很远了吧?”她问。他没有睁眼:“嗯。不算近。”
“看到什么了?”
“一个湖。红色的。很大。”
“然后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她。“然后我看见了一把刀。有人留的。留给下一个人的。”
“那你拿到了。”
“嗯。拿到了。”
小雅没有追问他看见的湖是什么,也没有问那把刀是谁留的。她只是把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怕他在下一个转身的时候,又走了。
棚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的风穿过棚屋的缝隙,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又渐渐归于平静。远处有海浪声,很轻,像被压着的呼吸。
“夏树,你会走很远吗?”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从海浪的间隙里传到他耳边。
夏树看着黑暗中的棚顶,想了一会儿。“不会太远了。”
他感觉到小雅的手指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确认他还在。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我答应你。”
她没有再说什么。呼吸声渐渐变平,变稳,像是终于安心地睡着了。夏树睁开眼,在黑暗里看着棚顶,听着她的呼吸和远处的海浪声,很久都没有再闭眼。
天亮以后,他还要再走一次。但至少今晚,他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