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女人走到其中一块石头前面,蹲下来。
“这里是给死人的。”
柳见愁走过去。那些石头上刻着字。有的名字还在,有的已经被风雨磨没了。女人指着她面前那块石头。“这是我儿子的。他叫阿木。三岁那年死的。病死的。没有药,什么药都没有。”
柳见愁看着那块石头。上面刻着两个字:阿木。很浅,歪歪扭扭的,像是不怎么会刻字的人刻的。女人蹲在那里,看着那块石头,很久很久。
“我每天都来看他。和他说话。”她笑了,“虽然他听不见。但我觉得,他听得见。”
柳见愁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石头,那些名字,那些被风雨磨没了的刻痕。她想起另一个地方——那个镇子后面的空地,那块大石头,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一个名字旁边写着一句话:“她笑了,很好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朵花。已经蔫了。花瓣垂下来,边缘开始发黄。她把它从扣眼上取下来,放在阿木的石头旁边。
女人看着那朵花。“给阿木的?”柳见愁点点头。女人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谢谢你。”
她在那片空地和女人待了一下午。女人说了很多话。说她以前住在哪里,说她丈夫叫什么,说阿木最喜欢吃什么。柳见愁没有怎么说话,只是听着。女人也不在意,她只是想说,已经很久没有人听她说话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柳见愁站起来。“我该走了。”女人也站起来。“还回来吗?”
柳见愁想了想。“不知道。”
女人没有拦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你叫什么?”
柳见愁停了一下。“柳见愁。”
女人念了两遍。“好名字。”她笑了,“路上小心。”
柳见愁走出那片空地,走进林子。天快黑了,林子里越来越暗,她没有停。走了很久,走出了林子。前面是一片平原,很大,看不见边际。草很长,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没有出来,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像无数颗钉子钉在天上。
她站在平原边缘,看着那些星星,很久很久。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很低,很沉,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移动。她没有动,只是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地面开始震动,那些草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起来。
她把手按在刀柄上。
地面裂开一道缝。一双手从裂缝里伸出来——不是人的手,是骨头。白森森的,没有皮肉,只有骨头。那双手撑着地面,把整个身体从裂缝里拉出来。一个骷髅,很高,比人高很多。它的骨头是灰白色的,上面有裂纹,有些地方长了青苔。它站在那里,看着柳见愁。眼眶里没有眼珠,但柳见愁知道它在看她。
她松开刀柄。
“你不怕?”那个骷髅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
柳见愁没有说话。骷髅歪着头,像是在打量她。“你不怕死?”柳见愁说:“不怕。”骷髅问:“为什么?”柳见愁想了想。“因为我已经死了。”
骷髅沉默了。很久之后,它笑了。如果那也能叫笑的话。“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自己已经死了。”它转过身,往平原深处走。走了几步,它停下来。“跟上来。”
柳见愁没有动。骷髅没有回头。“你不是要找答案吗?跟上来。”
她跟着它走。穿过那片平原,走过那些被风吹倒的草,走了很久。骷髅走得很慢,每一步骨头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随时会散架。但它没有停,一直走。
月亮升起来了,很淡,挂在东边的天上,月光把平原照得发白。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骷髅问。柳见愁说:“不知道。”骷髅说:“这里是‘遗忘’和‘影渊’之间的地方。没有名字。住在这里的,都是没有地方去的东西。”
柳见愁看着它的背影。那些骨头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你也没有地方去?”骷髅没有回答。它只是走。
走了很久,它停下来。前面有一棵树。很大,枯死了,树枝光秃秃的,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在抓什么。树下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影子,黑色的,模糊的,看不清脸。和她在林子里见过的那一个一样。
骷髅站在那棵树旁边,看着那个影子。“它等你很久了。”
柳见愁走过去。那个影子抬起头——如果那也能叫头的话。它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手里有一样东西,柳见愁接过来。是烟。一盒,没有拆封。
柳见愁看着那盒烟,没有拆。她看着那个影子。“你是谁?”
影子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指了指她胸口的吊坠。柳见愁低下头,吊坠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影子站起来。它很高,比骷髅还高。它站在柳见愁面前,低下头——如果那也能叫头的话。然后它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头发。很轻,像风,像很久以前某个人的手。柳见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