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烟盒。空了。她把烟盒捏扁,扔在地上。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张嘴。
“动手吧。”
噬魂之口扑过来。那张嘴张开到最大,能吞下一座房子。那些嵌在牙里的人伸出手,密密麻麻,像无数条蛇。
柳见愁没有动。她只是闭了一下眼。很短,不到一秒。
睁开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了。刀有没有出鞘,没有人看清。但噬魂之口停住了。那张嘴停在半空中,离她只有一米。那些嵌在牙里的人,不叫了。他们只是睁着眼,看着前方。然后,那张嘴开始裂开。从中间,从那些嵌着人的牙龈中间,一道裂缝越来越大。不是被砍开的,是从里面裂开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把它撑破了。
噬魂之口倒在地上,裂成两半。那些嵌在牙里的人掉出来,落在地上。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会动了。
柳见愁松开刀柄。她低头看着那具尸体,然后抬起头,看着前方。林子的尽头,天亮了。
她走出林子。前面是一片废墟。影渊的废墟。灰红色的天空,扭曲的建筑,远处有若有若无的哭声。她站在废墟边缘,看着这一切。很久没回来了。
她往前走,穿过那些倒塌的建筑,穿过那些扭曲的街道,穿过那些偶尔经过的畸变体。它们看见她,都躲开了。不是怕,是本能——那个东西,不能靠近。
走了很久,她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女人,坐在一块石头上,背对着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头发披散着。柳见愁走过去,在她面前站住。
那个女人抬起头,是顾采薇。她看见柳见愁,愣了一下。“你……你还活着。”
柳见愁没有说话。
顾采薇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变了。”柳见愁问:“哪里?”顾采薇说:“眼睛。以前是死的,现在……”她顿了顿,“好像有一点光。”
柳见愁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我来还东西。”
她继续往前走。
“一个人?”
她没有回头。一个人在她旁边坐下。是陈默。
“你跟着我。”柳见愁说。陈默点点头:“嗯。”柳见愁问:“为什么?”陈默说:“因为有人让我跟着你。”
柳见愁沉默了一会儿。“夏树?”
陈默摇摇头。“不是。是那个小女孩。小满。”
柳见愁转过头,看着他。陈默说:“她问我,那个姐姐为什么走了。我说不知道。她说,那你帮我去看看她,看她有没有饿着,有没有冷着。”
柳见愁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回头,看着那条河。“她不怕我?”陈默笑了:“她怕什么?你都没杀她。”
陈默点了一根烟,递给她。她接过来,抽了一口。烟雾从唇间吐出来,慢慢散开。很久之后,她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她吗?”
陈默摇摇头。柳见愁说:“我以前也有一个人,对我笑过。一样的笑。”她顿了顿:“后来她死了。我杀的。”
陈默没有说话。柳见愁继续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杀她。也许是太近了。也许是怕她先走。也许只是……”她没有说完。
陈默替她说:“只是一个人太久了。”
她看着他。陈默说:“我也是。一个人太久了,不知道怎么和人待着。”他笑了:“但后来我发现,不是不会,是不敢。怕再失去。”
柳见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杀过很多人。但没有血。从来没有。
天快黑了。陈默站起来:“我该回去了。”柳见愁没有动。陈默走了几步,停下来。“柳见愁。”
她抬起头。
陈默说:“小满让我告诉你——烟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柳见愁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是陈默第一次看见她笑。很轻,很淡,像风。但确实是笑。
她一个人坐在河边,抽完那根烟。然后把烟掐灭,站起来。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她知道,有人还记得她。有一个小女孩,在很远的地方,问她有没有饿着,有没有冷着。叫她少抽点烟。
她把手伸进外套内袋。里面什么都没有了。烟盒扔了,名单撕了,石头还了。空空的,但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温热的,像那颗心脏,又不像。
她往前走。走进那片灰红色的天空里。
她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烟雾从唇间吐出来慢慢散开。她看着那片海,心里空空的,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温热的,像那颗心脏,又不像。也许是那个小女孩的笑,也许是那句“少抽点烟”,也许只是这片海。
她不知道。但她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站起来,“不知道。”她往外走。
陈默跟在身后。
她走得很慢,不急,像散步。陈默也走得很慢,不远不近。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她走,他也走。
走了很久,她忽然问:“你跟着我,不烦吗?”陈默说:“不烦。”她问:“为什么?”陈默想了想,“因为有人让我跟着你。”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