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就不存在了。”
“什么意思?”
“疼的人,还存在。”
叶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说话真费劲。”
“但你听懂了。”
在影渊里,我学会了写日记。
日记一:“今天又活下来了。吃了三条烤鱼,喝了两碗淡水。谢未的伤好了一点,能下地走了。他第一件事是找烟。我藏起来了。他找了半天没找到,问我说是不是你藏了。我说没有。他说你骗人。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因为你眼睛不敢看我。我看着他,说烟在棚子外面第三块石头下面。他笑了,说有意思。我说有意思个屁。他去拿烟了,我继续烤鱼。”
日记二:“小满今天问我,叶俊哥哥,你有爸爸妈妈吗?我说有。她说他们在哪?我说不在了。她说去哪了?我说死了。她愣了一下,说对不起。我说没事,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说你想他们吗?我想了想,说有时候会。她说我也想我爸爸。我说他会回来的。她说你怎么知道?我说因为有人在等他。她笑了,跑去玩了。”
日记三:“阿壳今天学会了一个新词。他蹲在螃蟹旁边,忽然说‘丑’。我愣了一下,问他什么丑?他说螃蟹丑。我说你才知道?他说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我说你怎么知道的?他说小满说的。小满在旁边喊‘阿壳!不准说我坏话!’阿壳说‘你没说。是叶俊说的。’我……”
日记四:“谢未今天又抽了很多烟。我把他烟藏了,他又找到了。我说你能不能少抽点?他说不能。我说为什么?他说因为抽少了没意思。我说你不抽烟会死?他说不会。那为什么还要抽?因为活着总得有点事做。我说你做事就是抽烟?他说还有跟着你们。我愣了一下。
日记五:“陈默今天说了句我听得懂的话。他说‘你会活的比他们都久。’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你是锚。你活着,他们就都在。’我说那我死了呢?他说‘你不会死。’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因为你怕死。’我说我不怕。他说‘那你去死啊。’我沉默了。他笑了,说‘怕就对了。怕死的人,才会活。’”
叶俊觉得应该给夏树单独写一章。
夏树第一次杀人那天,我不在场。但他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了。满身是血,但不是他的血。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我问你身上是谁的血,他说别人的。我问别人是谁,夏树沉默了很久,说“不该活着的人。”我没有追问,但我知道那天晚上夏树没有睡。他坐在海边,一晚上没动。我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很可怜。“你才知道他可怜?”谢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他一直都很可怜。”
夏树第二次用审判庭那天,我站在旁边。我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倒下,血从七窍流出来,眼睛睁着,满是恐惧。我不敢看,但我没有闭眼。因为我觉得,我应该看着。夏树做的事,我应该看着。谢未后来问我为什么没闭眼,我说“因为那是夏树。”谢未说“你不怕他?”我说“他是夏树。我为什么要怕?”
夏树要自杀那天,我不知道。我是在海边发现那把断刀的。我捡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我去找夏树。夏树坐在棚子里,小雅在旁边。我把刀放在他面前,说“这是什么?”夏树看了一眼,没说话。我说“你想死?”夏树还是没说话。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你欠我一碗牛肉面。还了再死。”夏树愣住了。然后他笑了。“好。”我后来想起来,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天才。用一碗牛肉面,救了一个人的命。
叶俊说他不知道怎么写结尾,因为故事还没完。
“如果你问我,在影渊里学到了什么。我会告诉你,我学到了很多。学会了跑,学会了躲,学会了吃虫子和苔藓。学会了烤鱼要多放盐,学会了怎么哄一个蜕生种开心,学会了怎么听懂一个谜语人说话。学会了怎么在不笑的时候装笑,在笑的时候不让人看出来。学会了怎么在一群绝望的人里,找到一点点希望。”
“最重要的是,我学会了一件事。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活着,是为了别人。因为别人活着,你也活着。谢未,阿壳,小满,陈默,小雅。还有夏树。那个疯子,那个刽子手,那个欠我三十七块的混蛋。他活着,我也活着。”
“活着,就是有人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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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我为什么是唯一正常的人(以及为什么这很要命)》
文/叶俊
首先,我要声明一件事:我是正常人。
不是那种“我不疯,是世界疯了”的疯子在说自己正常。我是真的正常。我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会疼会哭会怕死,看见怪物会跑,打不过会求饶——这难道不是正常人的标准配置吗?
但在我们这群人里,“正常”反而成了异类。
让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队友”们。
夏树:我们的“领袖”。一个找了三年假女朋友、杀了几百人、把自己变成半神、用铁水灌过自己肚子的——正常人?他不正常。但他觉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