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自己的身体。
那些血肉,那些脸,那些手。
“这是我的尸体。”
夏树的心猛地一紧。
她笑了。
“死了之后,我的尸体没有烂。它开始长。长别的尸体进去。”
她指了指那些脸。
“这些都是死在我身边的人。我的战友。我的朋友。我的敌人。”
她又指了指那些手。
“这些都是想杀我的人。被我杀的人。陪我死的人。”
她看着夏树。
“他们都成了我的一部分。”
夏树跪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东西——小雅——继续说:
“我的意识,分成很多份。13号是一份。红雨里飘着的那份是一份。你心里那份是一份。花里长出来的那份是一份。”
她看着他。
“每一份,都是我。也都不是我。”
夏树问:
“那你……你到底是什么?”
她想了想。
然后她说:
“我是绝望。”
夏树愣住了。
“什么?”
她说:
“我是所有死在影渊里的人,留下来的绝望。”
她指着自己的身体。
“这些脸。这些手。这些血。这些脓。都是绝望。”
她看着夏树。
“你以为你找的是一个人。你找的是一份绝望。”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像风。
“所以……”他说,“我找了三年的,是一堆绝望?”
她点点头。
夏树又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那我算什么?”他问,“我杀了那么多人,走了那么远,疯了那么久——我算什么?”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所有小雅一样温柔。
“你是变量。”她说。
夏树愣住了。
“变量?”
她点点头。
“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被绝望吞掉的人。”
她伸出手,按在他胸口——那个放着那滴泪的地方。
“你心里,还有别的东西。”
夏树问:“什么?”
她笑了。
“希望。”
夏树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问:
“你……你一直在等我?”
她点点头。
“一直在。”
夏树问:“为什么?”
她说:
“因为我想看看,有希望的人,能走多远。”
她站起来。
那些手脚,那些脸,那些脓和血,都在动。
她看着他。
“你走得很远。”
她笑了。
“比我想的还远。”
夏树站起来。
站在她面前。
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和所有小雅一样。
但那具身体,还是那么可怕。
他看着那具身体,看着那些脓和血,看着那些蠕动的手和脸。
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触碰她的脸。
那只手,沾满了脓和血。但他没有缩回去。
“小雅。”他说。
她愣住了。
“你……你还叫我小雅?”
夏树点点头。
“你是我找的那个人。”
他看着她。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真的假的,不管你是希望还是绝望——”
他顿了顿。
“你是我找的那个人。”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脓,不是血,是别的什么。
像是……泪。
“夏树……”
夏树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别哭。”他说,“我找到你了。”
她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所有小雅一样。阳光灿烂,有酒窝,眼睛弯弯的。
“谢谢你。”她说。
夏树问:“谢什么?”
她说:
“谢谢你来找我。”
她开始变淡。
一点一点,像雾一样散开。
夏树的心一紧。
“你……”
她说:
“我该走了。”
夏树问:“去哪儿?”
她笑了。
“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