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的怪物。
一个一直在看着他、逗着他、陪着他的怪物。
一个长着他最爱的那张脸的怪物。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一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对着那片白色的空间,笑得浑身发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声带撕裂了。
声音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嘶哑。像砂纸,像破锣,像什么东西在被撕碎。
但笑声没有停。
他还在笑。
一直笑。
他的声带断了。
但他还在笑。
因为审判庭的力量,正在把那根断了的声带,重新连起来。
连起来,再笑。
笑断,再连。
连起来,再笑。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他的喉咙里,全是血。那些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滴在他的手上,滴在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
但他没有停。
他还在笑。
那个东西——小雅——看着他。
那张阳光灿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就那样看着。
看着他在笑,看着他在流血,看着他在崩溃。
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夏树。”
夏树没有停。
她又叫了一声:
“夏树。”
还是没有停。
她走过去。
那些手脚,那些脸,那些脓和血,都在蠕动。
她站在他面前。
伸出手。
那只正常的手,轻轻按在他头上。
“别笑了。”
夏树的笑声停住了。
他抬起头。
看着她。
那张脸,和所有小雅一样。阳光灿烂,笑起来有酒窝,眼睛弯弯的。
但那具身体——
那些脓水,滴在他脸上。
温热的。
恶臭的。
像血,又不像血。
他看着那些脓水,看着那些血肉,看着那些在她身上蠕动的手和脸。
然后他伸出手。
从腰间拔出那把裁纸刀。
那把跟了他一路、杀过无数人的刀。
他刺向她。
刀刺进去。
刺进那具血肉拼接的身体里。
刺穿了一只手上的脸。那张脸,在刀尖下扭曲,变形,然后消失。
但那个东西——小雅——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他。
笑着。
夏树拔出刀,又刺。
刺进另一只手。刺进另一张脸。刺进那个由无数尸体拼成的躯干。
一刀。两刀。三刀。
十刀。二十刀。五十刀。
他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下。
他只知道自己满手是血,满身是脓,满眼是那张阳光灿烂的脸。
那张脸,一直在笑。
一直看着他。
他终于停下来了。
刀掉在地上。
他跪在那里,喘着气。
那些伤口,在愈合。
不是慢慢愈合,是瞬间愈合。刚刺进去,刚拔出来,就已经长好了。
那些消失的脸,又出现了。
那些被刺穿的手,又动了。
什么都伤不了她。
什么都杀不了她。
夏树抬起头,看着她。
“你……你到底是什么……”
那个东西——小雅——蹲下来。
和他平视。
“我是你找的那个人。”她说。
夏树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不……你不是……”
她笑了。
“我是。”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脓和血。
“13号是我。三年前消失的那个是我。你造出来的那个是我。从花里长出来的那个是我。你心里的那个是我。”
她顿了顿。
“都是我。”
夏树看着她。
那张脸。那个笑容。那双眼睛。
和所有小雅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
这一次,是真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吗?”
夏树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
“因为我死了。”
夏树愣住了。
“死了?”
她点点头。
“三百年前。13号。献祭者。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