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壳说:“你给的。一直活着。”
夏树没有说话。
阿壳把花放在他手里。
“还给你。”他说,“等你不想要了,再还我。”
夏树看着那朵花。
很小。很轻。但它活着。
他忽然想起,这是阿壳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从他掌心里长出来的。
那是多久以前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阿壳一直留着。
一直留着。
小满第四个走过来。
她站在夏树面前,很小,瘦瘦的,眼睛里还有泪光。
“夏树。”她的声音发抖。
夏树看着她。
小满说:“你救过我。”
夏树点点头。
小满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夏树愣了一下。
小满继续说:“我爸妈都不在了。没有人要我。但你救了我。你让我跟着你。你给我吃的。你保护我。”
她的眼泪流下来。
“你是我的家人。”
夏树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
和很久以前一样。
小满哭得更厉害了。
但她笑着。
最后一个是小雅。
她走过来,在夏树面前站住。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很久很久。
小雅开口:
“你在想什么?”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我在想,你是谁。”
小雅没有回答。
夏树继续说:
“你是真的吗?还是我想象出来的?”
小雅还是不说话。
夏树看着她。
“如果是我想象出来的,那我想象了这么多。三百年的那个,三年前的那个,陪我走的那个,从花里长出来的那个。哪个是真的?”
小雅终于开口:
“你觉得哪个是真的?”
夏树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希望最后一个是真的。”
小雅愣了一下。
“为什么?”
夏树看着她。
“因为最后一个,是我自己选的。”
小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夏树继续说:
“前面那些,都是别人给我的。海涅德给的,记忆给的,执念给的。只有最后一个,是我自己种出来的。”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
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你是我种出来的。”他说,“所以你是我选的。”
小雅的眼泪流下来。
夏树笑了。
“别哭。”他说,“选都选了,我会负责的。”
小雅哭着笑了。
她扑进他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那天晚上,夏树没有再看海。
他和他们坐在一起,围着一个小小的火堆。
叶俊在烤鱼。谢未在抽烟。阿壳在研究那只永远研究不完的螃蟹。小满靠着叶俊,已经睡着了。小雅靠在他肩上,呼吸轻得像风。
他看着他们。
叶俊。谢未。阿壳。小满。小雅。
都在。
他心里那个声音,那些挤着的、很吵的、一直喊着“你是谁”“她是谁”“你杀了多少人”的声音——
好像小了一点。
他闭上眼。
火堆噼啪作响。
海风轻轻地吹。
远处,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第二天早上,夏树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没有人。
他坐起来,四处看。
海边没有。沙滩上没有。远处的礁石上也没有。
他站起来,往小镇走。
小镇里空空的。那些房子还在,那些街道还在,但没有一个人。
他走到广场。喷泉还在,水还在流。但那个老人不在了。
他站在原地,心跳越来越快。
“叶俊!”
没有人回答。
“谢未!”
没有人。
“阿壳!小满!小雅!!”
只有自己的回声。
夏树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他们在等你。”
他转身。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是海涅德。
夏树看着他。
“你……”
海涅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