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房子,每一条巷子,每一个人。他问了所有人,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小雅的女孩。有人说没见过,有人说好像见过但不记得了,有人说你找的人多了我哪记得住。
没有人知道。
第三天傍晚,他坐在镇子外面的一块石头上,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
夕阳是橙红色的,和原世界一模一样。天边的云被染成金色,一层一层地堆叠着,像是某种古老画卷里的景象。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日落了。
在影渊里,天空永远是灰红色的,没有日出,没有日落,只有那种病态的光,像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但现在,他坐在草地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看着天边的颜色从橙红变成深紫,变成墨蓝。
这是真的。
这是原世界才有的东西。
但小雅不在这里。
叶俊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你找到她了吗?”
没有。
夏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杀过人。很多。有名字的,没名字的,该死的,不该死的。那些血早就干了,但夏树知道,它们永远在那里,洗不掉。
他为了找到她,变成了一个刽子手。
但现在,她不在。
那这一切,算什么?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镇子。
他就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天黑,看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影渊里没有星星。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星星了。
那些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撒了一把碎钻石。他想起很久以前,和小雅一起看过一次星星。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拉着他去郊外,躺在草地上,一颗一颗地数。数到一百多颗的时候,她数乱了,气鼓鼓地说不算,重来。
他笑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在笑。
他很久没有笑过了。
从进入影渊的那天起,他就没再笑过。他杀人,他流血,他走过那些扭曲的废墟,他看着阿壳吃掉那些人的尸体,他割开那个叫老四的光头的喉咙——他做了那么多事,但没有一件让他笑过。
但现在,他坐在这块石头上,看着这些星星,想起了那个数星星的晚上。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小雅?是哭自己?是哭这三年的一切?
他只是坐在那里,在星空下,一个人,流着泪。
第二天早上,他回到镇子里。
他想找一个人问问——有没有办法回去。回影渊。
如果小雅不在这里,那她一定还在下面。海涅德说过,下面有很多层,他只到了第一层。真正的底,还在更深处。
他走到镇子中央的广场,想找个人问问。
但广场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愣住了。
昨天这个时候,广场上全是人。晒太阳的,下棋的,聊天的,到处都是。但现在,空空荡荡,只有喷泉还在那里,水还在流。
他往主街走。
街上也空了。那些房子门窗紧闭,看不见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空荡荡的镇子,后背忽然泛起一阵凉意。
“你回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树回头。
一个老人站在他身后,佝偻着背,脸上满是皱纹。是第一天他来的时候,坐在长椅上的那个老人。
夏树看着他。
“人呢?”
老人笑了。
“走了。”
“去哪儿了?”
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夏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夏树没有说话。
老人往前走了一步。
“这里是‘外面’。”他说,“但‘外面’也是‘里面’的一部分。”
夏树愣住了。
“什么意思?”
老人看着他。
“你以为你出来了?”他笑了,“没有。你还在里面。只是换了一层。”
夏树的心沉下去。
老人指了指天。
“阳光是真的。星星是真的。草是真的,水是真的。”他说,“但这还是影渊。只是更深的影渊。”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那些人呢?”
“走了。”老人说,“回下面去了。”
“为什么?”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在这里待久了,会忘。”
夏树等着他继续。
老人转过身,慢慢往镇子外面走。
“会忘了自己是谁。”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