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走。
阿壳还是像之前一样,跟在夏树身后十米左右的位置,不快不慢。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他开始问问题了。
“夏树,那个人是谁?”
“我女朋友。”
“女朋友是什么?”
“……很重要的人。”
“比我还重要?”
夏树没有回答。
阿壳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他低下头,继续走。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夏树,你饿过吗?”
“饿过。”
“饿的时候,你想吃什么?”
夏树想了想。
“想吃饭。想吃面。想吃牛肉。”
阿壳歪着头:“牛肉是什么?”
夏树停下脚步。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牛肉——那个世界里最普通的东西,在这里却是无法描述的。阿壳从出生起就在影渊,吃过的东西只有一种:人。
“是吃的。”他说,“比人好吃。”
阿壳的眼睛亮了一下。
“在哪儿?”
“……不在这里。”
阿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那我们去找那个人。找到了,就能吃到牛肉吗?”
夏树看着他。那双巨大的黑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期待。
“不知道。”他说,“也许吧。”
阿壳笑了。
“好。那我们快点找。”
他们走了五天。
五天后,他们看见了人烟。
不是废墟里的那些疯子,是真正的聚居地——几十栋相对完整的建筑挤在一起,中间有一条勉强能叫街道的空地。有人在走,有人在坐,有人在摆摊。和回声阁附近那个城区不一样,这里的一切都很破旧,但有一种诡异的“正常感”。
夏树站在聚居地边缘,看着那些人来人往。
阿壳从身后探出头。
“这里有人。”
“嗯。”
“多。”
“嗯。”
阿壳想了想,问:“我们要进去吗?”
夏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些人的脸——疲惫的,麻木的,偶尔有一两个带着警惕。这里没有暗社的制服,没有神陨会的标记,没有丧钟帮的刺青。这里是……无人区。那些不愿意加入任何组织,或者被任何组织抛弃的人,聚集的地方。
“进。”他说。
他们走进聚居地。
一进去,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不对,是注意到了阿壳。
那些人的目光落在阿壳身上的时候,表情变了。恐惧,厌恶,仇恨——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在那些疲惫麻木的脸上浮现出来。
有人后退了一步。有人握紧了手里的东西。有人低声说了什么,然后更多的人看过来。
阿壳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人,那双巨大的黑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一个男人走过来。
他很壮,满脸胡茬,手里提着一根铁棍。他站在夏树面前,挡着路。
“那是什么?”
夏树没有回答。
男人盯着阿壳看了几秒,然后转向夏树。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知道。”
“知道还带进来?”男人握紧铁棍,“你他妈想害死我们?”
夏树看着他,没有说话。
男人往前逼了一步。
“把它赶出去。现在就赶。不然——”
他话没说完,忽然停住了。
因为阿壳走到了他面前。
阿壳抬起头,看着这个男人。他的眼睛很大,很黑,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要赶我?”他问。
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阿壳歪着头。
“你怕我?”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阿壳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奇怪的天真。
“你怕得对。”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男人的手背。
男人的脸色刷地白了。他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铁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阿壳收回手,转身走回夏树身边。
“走吧。”他说,“没人拦了。”
夏树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他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像是刚从冰窖里爬出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压得很低,但夏树能听见——
“……蜕生种……”
“……带着那个东西……”
“……疯子……”
“……会死的……”
阿壳走在前面,像是没听见一样。但他忽然回过头,看着夏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