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笔尖微顿,终于抬起视线。
那双眼睛如同淬过寒冰的刀锋,落在李斯身上。”能让廷尉用上这个字,想必非同寻常。
说吧。”
“犬子李由,戍守北疆郡守之位已逾四载。”
李斯缓缓道,“臣恳请大王下诏,将他调离北地。”
嬴政沉默片刻,指尖轻叩案几。”孤记得他。
政绩尚可,未辱没你的名声。
按律,任期已满,调回咸阳本是常例——此事何须以‘求’字开口?”
李斯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王座:“臣并非想让他回都城。
臣希望他能入军中效力。”
殿内烛火摇曳了一瞬。
“赵铭将军新受上将军之衔,幕府初立,正是用人之际。”
李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臣斗胆,请大王允李由入赵将军麾下任职。”
说罢,他再次深深一揖。
嬴政凝视着阶下那道恭敬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廷尉这是想为儿子谋一个将位?”
“臣,确有此愿。”
“若是从前,你不会提这样的要求。”
嬴政身体微微前倾,玄色王袍上的暗纹在烛光下流转,“告诉孤,为何是现在?”
李斯抬起头。
四目相对间,这位以智谋著称的廷尉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坦然。
“臣想为李氏一族,留一条血脉延续的路。”
“哦?”
嬴政眉峰微蹙,“孤坐镇咸阳,谁敢动你李家分毫?”
“大王在时,自然无人敢动。”
李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像秋叶坠地,“可将来之事,谁又能预料?臣可以死,但李氏的血脉不能断绝。
故此——恳请大王成全。”
他是个极聪明的人。
若不聪明,便不会在史册中留下姓名。
这一个月来,咸阳宫前的风向变了。
一道诏书落下,朝堂上除了长公子扶苏,又多了一位临朝听政的公子——十八公子胡亥。
在许多臣子看来,这是君王对储君的不满,是新一轮权势更迭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