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地步么?或许……孤让你寻的人,正是赵铭之母?”
问出这句话时,他眼底掠过一丝灼热的光。
“大王,”
顿弱微微抬头,“臣当年见过冬儿姑娘,也绘过她的画像。
赵铭之母并非她。
派往赵府的黑冰台暗士——包括那位管家——皆熟记冬儿形貌。
若真是,早已上报。”
嬴政沉默了片刻,眼中那簇光渐渐黯了下去。
“罢了……许是孤多想了。”
他轻叹一声,转而问道,“夏无且身边,暗士可还跟着?”
“日夜相随,寸步不离。”
“那就好。”
顿弱行礼欲退。
“且慢。”
嬴政忽然又叫住他。
身影顿住,恭敬垂首。
“让沙丘赵府的暗士画一幅赵铭母亲的肖像,”
嬴政一字一句道,“画成之后,速速呈上。”
“诺。”
殿内重归寂静。
嬴政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低声自语:
“冬儿……”
“哪怕只有一线微光,孤也绝不会放过。”
走出章台宫,回到府邸,赵颖仍觉得心有余悸。
“兄长,”
她扯着赵铭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怯意,“那位大王……气势太慑人了。
我站在那儿,连呼吸都不敢重些,生怕说错半个字,便惹来祸事。”
赵铭闻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大王自有天威,却并非滥施雷霆之人。
你且宽心。”
一旁的王嫣看着小姑子,眼中流露出怜惜。”夫君,你真打算让颖儿随军去么?军中艰苦,她一个女儿家……”
“嫂嫂,”
赵颖却抢先开口,眼神里闪着光,“我去军中,也是做医者本分,算不得吃苦。
何况……说不定还能见识些不一样的伤症,精进医术呢。”
“你倒想得直接,”
赵铭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军医岂是你说去便能去的?须得先入大医殿修习半年,经考校合格,方能编入行伍。
再者,我的新营尚在筹建,医营也缺人手,你总得在咸阳待上一段时日。”
“我的医术还需再学?”
赵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
“家中所学是治寻常疾病,军中所需,却是疗战阵创伤。
其间分别,你入了大医殿自然知晓。”
赵铭不再多言,只摆了摆手。
沙丘那段日子,赵颖所面对的多是病患;而军营之中,扑面而来的将是截然不同的血腥与疮痍。
这其中的沟壑,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嫣儿,”
他转向妻子,“给颖儿收拾一间厢房吧。”
“好。”
王嫣柔声应下,牵起赵颖的手,“来,跟我去看看。
往后在咸阳,这儿便是你的家了。”
望着两人转入内院的背影,赵铭独自走向偏殿。
殿内静谧,唯有淡淡的药香萦绕。
他心念微动,一尊古朴的丹炉便悄然浮现于案前。
“辟谷丹已炼得数十炉,接下来……该是恢复内力、助益修为的丹药了。”
他低声自语,“药材,还得继续搜罗。”
指诀轻引,炉火无声燃起,映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章台宫外,李斯整了整深紫色的官袍,肃然躬身。
“臣,廷尉李斯,求见大王。”
侍立在殿门处的赵高闻声,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入内通传。
不多时,他碎步返回,恭敬道:“大王有诏,请廷尉入殿。”
“有劳赵府令。”
李斯客气地还了一礼,神色平静。
他向来心思缜密,即便面对阉宦之流,亦不曾流露丝毫轻慢,与那些眼高于顶的世族子弟迥然不同。
迈入深邃的殿宇,只见嬴政仍端坐于堆积如山的竹简之后,朱笔挥洒,不曾稍停。
这位勤勉的君王,似乎永远将自己埋首于无尽的政务潮汐之中。
……
(朝议将至,新营设立在即,而赵铭尚不知,自己即将成为那 ** 中心,被推至众人目光汇聚之处。
)
李斯俯身行礼,袍袖垂落于地。
“廷尉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嬴政并未抬眼,笔锋在竹简上平稳移动。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深潭的水面,不起波澜。
只要不面对那个人,秦王便永远是这般模样——威严、疏离,无人能窥见那玄黑衣袍下藏着怎样的心思。
“臣确有一事相求。”
李斯保持着躬身姿势,语气恭敬至极。
“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