胁,要我断绝与嫣儿的往来。”
赵铭语气平静,“被我逐出营去。
扶苏此来,是为致歉。”
“威胁你与嫣儿断绝关系?”
王翦眉头骤然锁紧,眼底泛起寒光。
王翦的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
“难怪那日朝堂之上,淳于越敢如此肆无忌惮。”
他低声重复着那个名字,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过。
赵铭却只是平静地斟满酒盏。
“扶苏既已亲至,诚意已见。
此事便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树影。
“但若有人不识分寸,再伸手——便不是一杯酒能化解的了。”
话音落下时,室内的烛火似乎也跟着晃了晃。
王翦冷哼一声。
“长公子的脸面自然须顾及,可淳于越……待赵国事了,我自会与他清算。”
老将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每一声都沉如战鼓。
“纵是公子之师,也逃不过一个理字。”
赵铭闻言轻笑。
“有岳丈出面,想必那位夫子少不得要喝几盏苦茶了。”
忽然间,王翦转过脸来。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方才的怒意已尽数敛去,只剩审视。
“十八公子的人,近来是否登过你的门?”
赵铭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消息竟传得这般快?”
“何止是快。”
王翦意味深长地捋了捋胡须,“如今半个咸阳都在传,说你已成了十八公子的帷幄之宾。”
空气静了一瞬。
赵铭缓缓放下酒盏,瓷底与木案相触,发出清脆的“嗒”
声。
“胡亥……”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年纪尚轻,算计倒深。
看来他身后那位,连我也当作棋子了。”
无需点破,二人都心知肚明那执棋之手来自何处。
王翦忽然向前倾身,声音压得低而沉:
“你可知为将者立于朝堂,最忌何事?”
“结党。”
赵铭答得毫无迟疑。
千年史册如镜,照见过太多功勋赫赫之名,最终湮没于储君之争的漩涡。
一步错,便是白骨铺路;即便押对了注,功高震主之日,亦难逃鸟尽弓藏之局。
这世间,终究只有一个嬴政。
老将军凝视他良久,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你既明白,我便放心了。”
他举盏一饮而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慰藉。
窗外暮色渐浓,远街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数。
赵铭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掌着军权,自然会被诸位公子盯上,这道理我懂。”
“卷入储位之争,是为臣者的大忌。”
王翦的声音沉了下来,“无论押对押错,都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所以你必须谨慎,不论哪位公子递来橄榄枝,都不可伸手。”
“明白。”
赵铭颔首。
他心底清楚,岳父并不知晓——始皇帝那些儿子,在他眼中没一个成器的。
以仁厚闻名的长公子扶苏,骨子里透着迂腐之气。
连这最像样的一个尚且如此,其余公子的心性便可想而知。
至于那十八子胡亥……赵铭甚至觉得此人找上门来的胆量颇为可笑。
一个杀尽手足、断绝皇嗣的蠢物,于国于家于父,皆是彻头彻尾的孽障。
倘若地下的始皇知晓这逆子的行径,只怕要破土而出,亲手将他千刀万剐。
“朝中武将,可有人已选了边站?”
赵铭忽然问道。
王翦身为上将军,深得倚重,朝堂暗涌自然比旁人看得分明。
老人沉默片刻,目光转向北方,幽幽一叹:“蒙家……或许已经选了。”
只这一句,赵铭便了然于胸。
蒙氏一族,选了扶苏。
史册所载亦是如此。
扶苏被害后,蒙恬随之赴死,北疆大营随之星散——如今虽不称蒙家军,但那支劲旅终究刻着蒙氏的烙印。
一门忠烈,可惜了。
赵铭暗想。
“岳父日后有何打算?”
他转而问道。
史书中的王翦最懂明哲保身。
即便统兵在外,仍不时向君王讨赏,以自污之法消弭猜忌。
及至王家声望鼎盛,亦始终未踏入党争泥潭。
“王家只忠秦王。”
王翦字字沉凝,“今日忠于大王,来日忠于大王择定的继承者。”
“确是稳妥之道。”
赵铭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