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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格王朝:穿越七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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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旱魃(4 / 4)

    这二十米是最难的一段。它要穿过王宫区南侧的一段石墙。石墙是古格王城的防御工事之一,用大块的青石垒成,石头之间用黄泥和石灰砂浆黏合,坚固得像一头蹲在地上的野兽。水渠不能从石墙上面过——上面是王宫区的道路,人来人往,会被发现。也不能从下面过——下面是基岩,挖不动。只能从中间过。

    刘琦的方案是:在石墙的底部凿开一个洞,让水渠从洞中穿过。

    凿洞比挖渠难得多。石头不像土壤,不能用铁锹挖,不能用镐头刨,只能用铁锤和钢钎一点一点地敲。多吉是打铁的,对石头也有研究。他选了一块石头之间的接缝处作为突破口,那里的黄泥砂浆比石头软得多,凿起来相对容易。

    多吉掌钎,刘琦抡锤。铁锤砸在钢钎上,发出沉闷的“铛”的一声,钢钎在黄泥砂浆中前进了一小截。多吉把钢钎拔出来,清了清孔里的碎屑,重新插进去。刘琦再抡锤。铛。再拔。铛。再拔。两个人配合得像一台老旧的、但仍在运转的机器,一锤一锤地向前推进。

    达娃在旁边举着火把,照亮石墙的底部。火光在石墙上跳动,把多吉和刘琦的影子投在石墙上,两个黑色的、不停晃动的、像是被钉在石头上的影子。

    扎西和普布在清理凿出来的碎屑。碎屑是黄褐色的,干硬的,带着一股陈旧的、石灰和泥土混合的气味。这堵石墙在这里站了多少年,没有人知道。也许从古格建国的那一天起,它就站在这里了。今天是它第一次被凿开。

    深夜,洞通了。

    不是一下子通的,是最后一锤下去,钢钎穿透了石墙的另一侧,露出一个手指粗的洞。风从洞口穿过来,带着另一侧灌木丛的气息和夜露的凉意。多吉把钢钎拔出来,用镐头把洞口扩大,扩大到能让水通过的大小。石头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亮,像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水渠终于通了。

    从蓄水池的溢流口开始,经过两百一十米的蜿蜒,穿过石墙底部的洞,接入刘琦去年挖的那条水渠,然后顺着山坡向下,流向那片快要干死的青稞田。水还没有开始流,但路已经铺好了。路在等水,水在池子里等着上路。

    刘琦站在石墙旁边,看着那个被凿开的洞,听着风从洞口穿过的声音。多吉蹲在地上,把最后几块碎石清理干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达娃举着火把,火光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扎西和普布靠着石墙坐着,累得说不出话,但眼睛是亮的。

    “放水。”刘琦说。

    八

    水流过水渠的声音,是刘琦听过的最好的声音。

    不是哗哗的、汹涌的、像瀑布一样的声音。是细细的、潺潺的、像有人在低声呢喃的声音。水从蓄水池的溢流口涌出来,沿着新挖的水渠,缓缓地、试探性地向前流动。它流得很慢,像是在犹豫,像是在确认这条路是否安全。但一旦确认了,它就加快了速度,从呢喃变成了低语,从低语变成了歌唱。

    刘琦跟在水后面走。水走多快,他就走多快。水渠里的水在火把的光照下闪着碎金般的光,像一条流动的、发光的蛇,在山坡上蜿蜒而下。达娃跟在他后面,扎西和普布跟在达娃后面,多吉走在最后面。八个人,一渠水,在深夜的山坡上,沉默地走着。

    水到了石墙。从凿开的洞口穿过去,没有犹豫,没有停留,像一条鱼穿过水草,像一只鸟穿过云层。水到了去年的旧渠。新旧水渠在接口处汇合,水花溅起来,打在刘琦的脚面上,凉的,活的,带着蓄水池深处那种幽闭的、陈旧的、被石头围困了很久终于重获自由的气息。

    水继续向下。绕过那块巨石,穿过那片灌木丛,经过多吉的铁匠铺门口,经过旺堆家的田埂,最后——流进了试验田。

    第一块地。第二块地。第三块地。第四块地。

    水漫过干裂的土面,发出滋滋的声响,和去年第一次放水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的声音更急,更大,更迫切,像是在喊——我来了,我来晚了,对不起,但我来了。

    刘琦站在田边,看着水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达娃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扎西蹲在田埂上,把手伸进水里,凉得吸了一口气,但没有缩手。普布把铁锹插在地上,靠着锹柄,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多吉坐在一块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慢慢地嚼着。

    没有人说话。

    水在流。水在说。

    九

    刘琦回到石室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