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刘琦看着扎西。
扎西看着他的表情,笑容彻底收了起来。他不是那种会深思熟虑的人,但他不傻。他看到刘琦的眼睛,就知道这个忙不小。
“你说。”
“带我去蓄水池。”
三
蓄水池在山顶的东侧,紧挨着国王寝宫的后墙。
刘琦上一次来这里是一年前,帮老工匠修改图纸的时候。那时候池子还没修好,工地上到处是碎石和木料,工人们在烈日下汗流浃背地搬运石块,老工匠蹲在池底,用水平尺一块一块地校准池壁的平整度。现在池子修好了,圆形的,直径约有十米,池壁用楔形青石砌成,内壁光滑如镜,外壁粗犷原始。池子里蓄满了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铜镜,倒映着蓝天和土林,像一只巨大的、蓝色的、沉默的眼睛。
扎西站在池边,看着那一池水,咽了口唾沫。“这么多水,浇你那两块地绰绰有余。”
“不是我那两块地。”刘琦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池壁的石块。石块是凉的,阳光晒了一天,表面还是凉的。厚实的石壁隔绝了热量,把池水保持在较低的温度。这说明蓄水池的设计是成功的——深度够,壁厚够,水的蒸发量被控制在了最低。
“那是谁的地?”扎西问。
“所有人的地。”刘琦站起来,“旺堆的,多吉的,村东头老阿妈的,河西边那几户人家的。今年旱了,不光我的地在干,所有人的地都在干。如果不想办法,今年秋天整个札不让都没有收成。”
扎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走到池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凉得他缩了一下手,但他没有把手抽出来,就那样泡在水里,看着水面上的倒影——他自己的脸,晒得黝黑的,被马毛和尘土弄得脏兮兮的,但眼睛是亮的。
“你想怎么做?”扎西问。
“开一条临时水渠,从蓄水池引水下山,接到我那条水渠上。”刘琦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展开,上面画着一张简易的地形图,“从这里到这里,大概两百米。坡度够,水可以自己流下去,不需要人力提水。”
扎西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他看不懂那些符号和线条,但他看懂了刘琦眼睛里的东西——不是请求,是决定。刘琦不是在问他“能不能帮忙”,而是在告诉他“我要做这件事,你跟不跟”。
扎西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在袍子上擦干。他站起来,看着刘琦,问了一个问题:“如果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刘琦说,“可能被赶走,可能被打一顿,可能更糟。”
扎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我知道这是找死但我觉得值得”的笑。
“我跟你干。”
四
当天晚上,刘琦去了多吉的铁匠铺。
铺子里的炉火烧得很旺,多吉正在打一把镰刀。铁锤落在铁砧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刘琦蹲在铺子门口,没有进去,等着多吉打完这一把。
多吉知道他在门口,但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他把镰刀打完了,淬了火,放在一边,才抬起头看着刘琦。
“什么事?”
“旱了。地里的苗快干死了。”
多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铺子门口,和刘琦并排蹲着。夜风吹过来,带着炉火的热气和铁锈的味道。远处的土林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灰色,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
“你想让我做什么?”多吉问。
“我需要工具。铁锹,镐头,撬棍。越多越好。”
“多少?”
“十把铁锹,五把镐头,三根撬棍。明早就要。”
多吉沉默了一会儿。十把铁锹不是小数目,他铺子里现成的没那么多,需要连夜打。五把镐头更难,镐头的铁件比铁锹大得多,耗铁多,耗时也多。三根撬棍倒是不难,找几根粗铁条,烧红了锤直就行。
“你要这么多工具,干什么用?”
刘琦犹豫了一瞬。多吉不是扎西,扎西不问为什么就跟着干,多吉会问。他会问清楚,想明白,然后决定跟不跟。刘琦不能骗他,但如果说实话——我要从王宫的蓄水池偷水——多吉可能不会跟。
“我要从蓄水池引水下山。”刘琦说。他没有说“王宫的蓄水池”,但多吉知道他说的是哪个蓄水池。札不让只有一个蓄水池能蓄那么多水。
多吉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被炉火烤得发红,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被铁水烫伤的疤痕,像一条红色的蜈蚣。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回铺子里,从墙上取下一把铁锤,放在铁砧上,开始敲打。
叮当,叮当,叮当。
“明早来拿。”多吉头也不回地说。
五
第二天天还没亮,刘琦和达娃就下山了。
达娃是凌晨被刘琦叫醒的。他告诉她今天要做的事——从蓄水池引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