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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阶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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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忘却(3 / 3)
,正在跟梁浮光准备火锅,听说牟雯病了,就有些心不在焉。

    楚凌就说:“你去吧。魂都飞了。”

    奚允呈二话不说,就向外跑。到了牟雯家里,他还因为这一路的折腾在微微喘着气。

    牟雯窝在沙发里,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奚允呈给她煮梨水,削苹果。

    牟雯看着奚允呈的侧脸,问他:“你昨天原本想跟我说什么?”

    奚允呈的脸一瞬间就红了,他清了下嗓子,看看牟雯,又去看手里的苹果。

    “牟雯,我觉得你是能感觉到的,我喜欢你。”奚允呈说。他并不期望得到牟雯的回应,现在这样他就觉得很好,跟牟雯聊会儿天,待一会儿。

    “我知道啦。”牟雯说。

    她朝奚允呈伸出手:“苹果给我。”奚允呈把苹果递给她,她接过咬了一口,奚允呈真会买东西,他买的苹果汁水很足,牟雯夸奖他:“奚允呈,你知道吗?我来北京快十年了,还从没有人给我削过一个完整的苹果。”

    她从前并不执着于被人照顾,她总觉得自己很厉害,可以搞定一切困难,可以将生活安顿得很好。她觉得她有无穷的精力和力气,她不需要那些软绵绵的东西。

    然而当一个真正“软绵绵”的东西到了她的面前,她才知道,哪怕就那么靠一靠,也可以有歇歇脚的感觉。

    她吃过药后放心地睡着了,等她睁开眼,奚允呈已经走了。她的灶台很温暖、很干净。粥还热着,刚好能进嘴。牟雯站在灶台边上喝了一碗粥,这时她又觉得奇怪:为什么跟谢崇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少生病呢?或许是她自身的求生意志足够坚定,知道倘若生病,不会拥有熨帖的照顾。是这样吗?

    牟雯收拾行李,准备回牙克石过年。

    她离婚还未彻底跟父母摊牌,但她隐约透露过,这两三年来跟谢崇感情不好,婚姻已经名存实亡。

    其实葛芸清早就知道了,因为谢崇的母亲廖晓桦给她打过电话。他们离婚时候廖晓桦是很惊讶的,她问过牟雯究竟有什么难以解开的结导致了离婚。

    牟雯说:“其实谢崇没有错,我们只是性格不合适。”

    “谢崇性格不好。”廖晓桦说:“我知道,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老人总想着两个人是有缘人,见过他们在一起的那些好的时光,就觉得缘分不会就这样尽了。廖晓桦给葛芸清打电话也是这个意思:倘若可以,帮忙劝劝,谢崇不是坏人。

    牟雯早已为未来做好打算,这一次回家她准备好好跟父母谈谈。她有时听父母说话,感觉他们已经知道她离婚了似的。但每次她试探,他们又说:不是你说的名存实亡了吗?

    其实不是名存实亡,是已经分道扬镳了。牟雯就差跟父母说这一句话了。

    她收拾东西,想着带点首饰回去,过年时候走亲戚戴上会很喜庆好看。打开她的小保险柜,拿出首饰盒,打开的一瞬间,一个戒指滚了出来。

    牟雯已经忘却这个戒指了,此刻它滚了出来。

    那年在人大的操场里,他掏出了这个戒指,套到她手上。她的感觉很异样,很喜欢、又舍不得戴,现在想想好像又有别的感受,或许是不自由、或许是害怕着戒指摘掉了戒痕还要留下许久。

    牟雯内心百感交集。

    将戒指缓缓套上无名指,对着灯去看。

    戒指好亮啊,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戴了很久,将戒指戴暖了,才摘下来。她知道自己那时也错了,谢崇问过几次她为什么不戴戒指的,她说她舍不得。在他看来,意思是我不爱你。

    人都会在年轻时犯错。

    不,人终其一生都在不停地犯错。

    人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拥有更多智慧,但绝没有人能做对所有事。所以在这一点上,牟雯尽管觉得懊悔,但也不再苛责自己了。

    第二天傍晚,谢崇收到了一个快递。

    他打开来看,看到那个无比美丽的戒指。

    那跟他拥有的那一个,原本是一对。

    他将戒指攥在手心里,坚硬的戒指,铬得他手心生疼。

    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