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内部的景象,足以让任何见到它的人感到灵魂深处的震颤。
这不是一条普通的路。在距离洞口几公里深的地方,一个直径达到惊人的十五点六米的钢铁巨兽,正在缓慢地向前蠕动。
这是华夏重工集团自主研发、制造的超大型泥水平衡盾构机。它就像一条由几万吨特种钢材打造的巨型金属蚯蚓。
机器的最前端,是一个布满了几百把合金滚刀的巨大旋转刀盘。在内部数台总功率高达几万千瓦的液压马达的强力驱动下,刀盘正以每分钟两到三转的缓慢速度旋转着。
伴随着震耳欲聋、让内脏都随之共振的机械摩擦声和岩石碎裂声。巨大而坚硬的花岗岩,在合金刀头的恐怖挤压和切削下,被无情地碾碎成石块和粉末。
随后,高压泥浆泵将特制的膨润土泥浆注入刀盘前方,与切削下来的碎石混合成流体。这些泥水混合物通过粗大的排泥管道,被源源不断地抽吸到后方几公里外的地面分离站。
盾构机内部灯火通明,狭窄的钢铁通道里充斥着液压油的刺鼻气味和机器全功率运转散发出的惊人热量。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不同,这里的温度高达三十多度。
王建军顺着湿滑的铁梯,爬上了位于盾构机中前部的全封闭主操作室。
这里空间狭小,布满了各种复杂的仪表盘、液晶显示屏和密密麻麻的控制按钮。
他在减震操作椅上坐下,双手握住两根如同战机操纵杆一样的主控制杆,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土压平衡数据、刀盘扭矩、推进油缸压力以及姿态偏航参数。
“各系统注意,准备恢复掘进。”王建军对着麦克风下达指令,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沉稳异常。
“一号到四十号推进液压千斤顶,同步加压至三十五兆帕。泥水仓压力设定为四点二巴。刀盘转速提升至每分钟三点五转。”
“嗡——!”
整个直径十五米的隧道,似乎都在随着盾构机的发力而剧烈颤抖。巨大的推力,通过千斤顶死死地顶在后方已经拼装好的混凝土管片上,将前方的刀盘无情地按在岩壁上。
“嘎吱——嘎啦啦!”
极其刺耳的岩石崩裂声穿透了隔音玻璃,传进操作室。屏幕上的刀盘扭矩曲线开始剧烈波动。
“王哥,四号扇区的刀具温度异常升高!推力反弹过大,岩层实在太硬了!”小刘盯着副显示屏,紧张地汇报道。
“稳住推力,不要急进。”王建军的手指在面板上飞速敲击,微调着各个区域千斤顶的压力分配。“加大刀盘中心的冷却水喷射量,把石英粉末冲走,别让刀盘卡死在里面。”
就在盾构机像一头倔强的牯牛,在石头山里一寸一寸地向前啃噬时。
意外发生了。
在帕米尔高原的地下深处,地质结构极其复杂,布满了冰川融水形成的地下暗河和高压断层破碎带。
“砰!”
一声沉闷的异响从刀盘前方传来,紧接着,整个庞大的盾构机机身猛地向后退了半厘米。
“王哥!泥水仓压力骤降!二号排泥管流量超出量程!”小刘的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因为恐惧而破了音。
“高压涌水!前方击穿了地下暗河!”
在地下施工中,这四个字意味着绝对的灾难。高压的地下水夹杂着泥沙,会以几百个大气压的恐怖力量,瞬间冲垮掌子面。如果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稳住压力,汹涌的泥石流不仅会淹没这台造价数亿的盾构机,更会导致隧道发生灾难性的大塌方,把里面的人全部活埋。
操作室内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响彻整个机器内部。
王建军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这是他十几年在地下跟泥土、岩石、死神打交道练就的绝对沉稳。
“切断排泥泵!封闭泥水循环管路主阀门!”
王建军的双手在操作台上化作一片残影,瞬间输入了一连串的紧急闭锁指令。
“启动气垫仓高压空气补偿!把掌子面的水给我压回去!”
高压压缩机发出怒吼,将大量的压缩空气强行注入泥水仓的上半部分,试图用气压对抗狂暴的地下水压。
但是,水压实在太大了,屏幕上的土压平衡曲线依然在不可遏制地向着危险的红线跌落。
“压不住!水流量太大,泥水仓的压力还在掉!”小刘绝望地看着屏幕。
“启动化学注浆系统!快!”王建军对着麦克风嘶吼,“通知后方注浆泵站,把A液和B液的流量开到最大!注入压力设定为六兆帕!”
“直接打进刀盘前方的岩体缝隙里!把路给我封死!”
随着指令的下达。
大量由硅酸钠和氯化钙混合而成的特种化学浆液,被超高压柱塞泵通过布置在盾构机外壳和刀盘上的注浆孔,疯狂地挤入前方破碎的岩层和涌水的通道中。
这两种化学液体在接触的瞬间,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在几秒钟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