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一滴极其微小的水珠,从头顶上方粗大的钛合金耐压壳体焊接缝处滴落,正好砸在孟祥磊的额头上。
在这闷热的推进舱里,冷凝水滴落是常有的事。
但孟祥磊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滴水的温度,太冰冷了,冰冷得像是直接从深海里抽出来的一样。
他举起手电筒,向上方的那道焊缝照去。
在强光的照射下。
孟祥磊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住,停止了跳动。
在两条粗大的钛合金环形肋骨交接处的焊缝边缘,出现了一道只有几厘米长、细如发丝的裂纹。
而此时,海水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连续不断的节奏,从那道裂缝中渗出。水珠汇聚成线,顺着金属壳体流下。
在六百米的深海,任何一道能够渗水的裂纹,都意味着灾难的开始。海水的巨大压力会像楔子一样,顺着这个微小的裂缝疯狂地向金属内部撕扯。用不了一分钟,这道几厘米的裂纹就会瞬间扩大成一米长的裂口。
“推进舱报告!尾轴上方环形肋骨焊缝处发现裂纹!有海水渗漏!”孟祥磊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对着墙上的通讯器吼叫。
指挥舱内。
听到汇报的瞬间,陈锋的脸色变得煞白。
“深度计读数?”
“六百零五米!”
在这个深度,漏水,就等于死刑宣判。
“紧急上浮!吹除所有主压载水舱!尾水平舵最大仰角!”陈锋没有丝毫犹豫,下达了指令。
“高压空气正在吹除压载水!潜艇开始上浮!”
但是,核潜艇庞大的体积和几千吨的自重,巨大的惯性让它的上浮速度在最初的几十秒内显得极其缓慢。
而在推进舱。
灾难的发展速度远远超过了上浮的速度。
“哧——!”
那道细微的裂纹,在六十个大气压的挤压下,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撕裂声。
原本只是滴水,瞬间变成了喷射。
一股直径几毫米的极高压水柱,像一把锋利的钢刀,从裂缝中狂飙而出。水柱狠狠地打在对面的一根高压蒸汽管路的隔热层上,瞬间将厚厚的石棉保温层撕成了碎片。
冰冷的海水在舱内四处飞溅,推进舱内的温度骤降。
“裂纹在扩大!已经超过十厘米了!漏水量急剧增加!”孟祥磊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在指挥舱,赵大山听到通讯器里的喊声,一把推开了挡在前面的军官。
他脸色铁青,双眼圆睁,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不可能!我亲自用X光探过!绝对没有夹渣和气孔!”赵大山大声咆哮着。
孙国梁一把抓住赵大山的胳膊,老人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焊接缺陷……是应力。微观应力释放。”
孙国梁的声音中透着一种无力感。这是一种在实验室里无法完全模拟,只有在大自然最极端的压力下才会显现的材料学幽灵。
钛合金在焊接时产生的不均匀热应力,在深海的恐怖重压和推进轴剧烈震动的双重叠加下,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晶格结构在这个薄弱点发生了断裂。
“不能等它慢慢上浮了!水压会把整个尾舱撕碎!”孙国梁转头看向陈锋,“必须派人去尾舱,想办法把漏点堵住!减缓水压对裂缝的冲击撕扯,给我们争取上浮的时间!”
陈锋咬着牙,拿起通讯器。
“损害管制小组!立刻前往推进舱进行封堵!”
但是,陈锋心里清楚。在六百米的深海,面对高压水柱,普通的水兵拿着木楔子和堵漏垫,根本靠不近那个裂缝。高压水流的冲击力足以把一个成年人直接打飞。
“我去!”
赵大山一把扯下头上的安全帽,狠狠地摔在甲板上。
他转身就往尾舱的方向跑去。
“老赵!你回来!太危险了!”孙国梁在后面大喊,但他根本拉不住这个身体强壮的老钳工。
赵大山的心在滴血。这艘潜艇就像他的孩子,每一道焊缝都倾注了他的心血。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头巨兽因为自己手底下的焊缝而沉没。
当赵大山冲进推进舱时,里面的景象如同地狱。
海水已经积到了小腿肚子深。刺耳的高压水柱喷射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海水雾气和被水打湿的电路板烧焦的气味。
孟祥磊和几个轮机兵正拿着沉重的钢制堵漏伞,试图顶住那个喷水的裂口。但水压太大,他们几个人合力,依然被水柱一次次地推开,摔倒在泥泞积水的舱板上。
“闪开!让我来!”
赵大山大吼一声,一把推开孟祥磊。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正在不断向两边延伸的裂纹。那道裂纹就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光滑的钛合金钢板上。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