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极高的空间想象力,还需要运用微积分进行边界条件的极限推导。
这不是在考死记硬背的公式。这是在测试考生在面对一个复杂的工业或物理模型时,能否在短时间内剥离出核心变量,建立起正确的数学模型。
赵启明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粒子从A点射入匀强磁场,偏转后进入交变电场……设磁感应强度为B,电场强度为E……”
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游走,画出一个个受力分析图和运动轨迹图。
“洛伦兹力提供向心力,qvB = mv^2/R……”
草稿纸上很快写满了一排排密集的算式。
考场里,能听到不少学生因为解不出这道题而发出的沉重叹息声,甚至有人焦躁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考试结束只剩下二十分钟。
赵启明的眉头紧锁,他遇到了一个计算的瓶颈。由于交变电场的周期性变化,粒子的运动轨迹出现了一个非线性的叠加。如果按照常规思路硬算,时间根本不够。
他停下笔,闭上眼睛。
华夏的机器不需要只会死算的人。
他猛地睁开眼睛,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个坐标系。
“不能用常规积分。用动量定理结合微元法,将交变电场的周期进行分段处理。”
思路一旦打通,计算的瓶颈瞬间破裂。
“在第n个周期内,电场力的冲量为……”
笔尖再次在试卷的答题区域落下,一行行严密的逻辑推导和最终的计算结果跃然纸上。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母,盖上钢笔帽的那一刻。
考场结束的电铃声轰然响起。
“全体起立!停止答题!将试卷翻面放在桌角。”监考老师大声下达指令。
赵启明站起身,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这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脑力消耗,让他感觉比在黄土高坡上犁了一天的地还要疲惫。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试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把能算的,全都算出来了。
接下来,就是这台庞大机器的收割与分拣时刻。
八月初。华夏教育统筹局,阅卷中心。
这是在一座由大型体育馆临时改造而成的封闭场馆内。
几千名从各大高校和重点中学抽调来的阅卷老师,坐在长长的桌子前,进行着枯燥、机械且绝对严苛的流水线阅卷。
这里没有名字,只有装订好的、被遮挡了考生信息的试卷编号。
“第三大题,步骤分扣两分。最终答案错误,不给分。”
“第二小题,受力分析图缺失,扣三分。”
红色的钢笔在试卷上留下一个个冷酷的分数。
这些分数随后被录入到昆仑大型晶体管计算机阵列中。
庞大的数据在磁带机和内存中翻滚、排序。
这台机器不讲人情,它只认最终的总分。
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将被送入西京大学、西北工业大学等核心国防和理工类高校,他们将接触到最前沿的流体力学、半导体物理和航空发动机设计。
中间的那一批,将进入各省市的普通本科和专科院校,成为庞大工厂矩阵中的基层工程师和技术骨干。
而剩下的绝大多数,将被这套系统无情地淘汰,他们将成为流水线上的操作工、建筑工地上的泥瓦匠,或者回到土地上继续开拖拉机。
这是一场极其残酷,但也保证了这台国家机器能够获得最优质量大脑的绝对筛选。
八月中旬。
一封封印着各个大学鲜红印章的录取通知书,通过邮政系统的绿色自行车,送到了全国各地的城市和乡村。
延川县的那个小村落里。
邮递员蹬着自行车,按着清脆的车铃,在赵保国家门口停下。
“赵保国!你家明娃子的信!挂号信!”邮递员大声喊道。
赵保国扔下手里的锄头,三步并作两步跑出院子。他在粗糙的裤腿上用力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左上角,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西京交通大学。
赵启明从屋里跑出来。他的双手也有些发抖,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里面是一张烫金的录取通知书。
“赵启明同学,经华夏教育统筹局批准,你已被我校电子信息工程系微电子科学与工程专业录取。请于九月一日前凭此通知书到校报到。”
赵保国看着那几个字,虽然他认不全,但他知道那是个了不得的地方。
老汉转过身,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角的老泪。
“好……好!明娃子,你没给你哥丢脸,没给老赵家丢脸。”赵保国拍着大腿,声音都在发颤。
“爹,我去西京了。”赵启明紧紧地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眼神中透着对那个重工业心脏和信息前沿阵地的无限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