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老师陈建军,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刚刚用油印机印出来的试卷。他的手指上沾满了黑色的油墨,白色短袖衬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一大片。
“把昨晚的卷子收上来。现在发第四套综合模拟卷。”陈建军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试卷被一张张向后传递。油墨特有的刺鼻气味在教室里弥漫开来。
“不要抱怨题难!”陈建军重重地拍了一下讲台。
“你们以为高考是去考场上做客吗?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资源是有限的,国家重点大学的实验室只有那么多,显微镜和示波器只有那么多!”
“国家凭什么把这些宝贵的资源给你们?就凭你们比别人算得快,算得准!就凭你们在面对一道复杂的受力分析题时,能比别人多想出一种解题思路!”
陈建军指着窗外。县城边缘的一座水泥厂正在冒着白烟,隐隐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声。
“看看外面。你们的父辈在高温车间里打铁,在脚手架上搬砖。他们用血汗给你们撑起了一个不用挨饿、不用打仗的底盘。”
“现在,国家这台大机器需要升级了。需要懂半导体、懂空气动力学、懂高分子材料的人。你们面前的这几张试卷,就是你们拿到进入那些核心车间和研究所门票的唯一途径。”
“做错一道选择题,你们可能就会和西京的重型机械学院失之交臂。少拿五分,你们可能就只能去读个普通的中专,以后只能在车间里当个操作工。”
“不想一辈子只看别人的图纸干活,就给我低头,算!”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以及偶尔翻动试卷的脆响。
这些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脸上没有了青涩,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和坚忍。他们知道,在这个崇尚效率和重工业实力的国家里,除了绝对的脑力碾压,没有任何捷径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在这个七月,整个国家机器,都在为这场涉及数百万人的大规模脑力筛选进行着精密的护航。
西京市,华夏教育统筹局。
印刷厂。
这里实行着军事化级别的全封闭管理。两百名经过严格政审的印刷工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吃住都在地下室。没有任何与外界沟通的渠道。
一台台高速轮转印刷机日夜不停地运转。成吨的纸张被送入机器,印刷着绝密的高考试卷。
印好的试卷被机器自动折叠、封装。装入厚厚的牛皮纸袋中,用火漆死死封口。
七月一日凌晨。
几十辆涂装成深绿色的武装押运卡车,驶入了印刷厂的地下通道。
内卫局的士兵荷枪实弹,站在通道两侧。
一箱箱装满试卷的铁皮箱被搬上卡车。箱子上贴着红色的封条,打着一次性的钢丝铅封。
“所有押运路线已经确认。各省市接收点确认就位。”一名内卫局少校拿着对讲机,进行着最后的核对。
“车队出发。中途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触货箱。遇到任何突发状况,优先保证试卷安全。”
随着一声令下,庞大的押运车队驶出地下车库,在夜色的掩护下,向着四面八方的高速公路和火车站奔去。
这不仅仅是在运送几吨纸张。这台国家机器,把这场考试当成了一场严肃的战役来打。试卷的安全和保密,关系到整个筛选系统的绝对公平性。华夏的底层逻辑不允许这种分配阶层的通道出现任何被金钱或权力污染的裂缝。
七月七日。高考第一天。
延川县第一中学的考点外,早早地聚集了大量送考的家长。
没有喧闹的口号,也没有花哨的横幅。家长们穿着朴素的衣服,推着自行车,站在警戒线外,眼神紧张地注视着校门。
赵保国今天也来了。他没有去地里干活,而是陪着赵启明走到了考点。
“进去吧。稳住神,别慌。平时怎么做的,今天就怎么做。”赵保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有多说废话。
赵启明点了点头,拿着装有准考证、钢笔和圆规的透明塑料袋,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考场大门。
上午九点整。
伴随着一声清脆而悠长的电铃声。
考场内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只有两名监考老师在过道里来回巡视的轻微脚步声。
第一场,语文。
对于偏向理工科的华夏教育体系来说,语文同样重要,它考察的是信息的提取能力和逻辑表达能力。
但真正的重头戏,是接下来的数学和理科综合。
七月八日下午。物理与化学综合考试。
赵启明坐在硬木课桌前,汗水顺着额头滴在试卷的边缘。教室里的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但他根本没有心思去擦汗。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试卷最后一道压轴物理大题上。
那是一道关于带电粒子在复合电磁场中运动轨迹计算的综合题。题干极长,条件错综复杂,不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