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
“美国人卡了我们的脖子。他们的子午仪系统是目前全球唯一可用的卫星导航网。我们的大洋船队对它产生了依赖。现在,他们只要在后台敲击几下键盘,就能让我们的船在海上变成瞎子。”
孙明轩转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造出了世界上最大的油轮,铺设了最长的铁路。但如果我们在天上没有自己的指南针,我们在地球上的每一次移动,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这口气,咱们咽不下去,也丢不起这个人。”
一名年轻的轨道力学专家站了起来。他叫李健,是孙明轩的得意门生。
“孙总工。我们要搞自己的卫星导航系统。但这需要时间。”李健走到黑板前。
“美国人的新一代全球定位系统计划,预计要发射二十四颗中轨道卫星,才能实现全球全天候的无缝覆盖。这需要庞大的资金和长达十年的组网周期。以我们目前的航天发射频率和卫星制造产能,要在短时间内追上这种规模,非常困难。”
李健指着黑板上的轨道图。
“而且,中轨道卫星的控制技术和高精度原子钟的研发,我们还处于起步阶段。远洋船队等不了十年。”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客观瓶颈。华夏虽然在重工业上实现了碾压,但在太空这种需要极致微观精度和漫长系统工程的领域,依然需要遵循客观的发展规律。
孙明轩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李健画的那个庞大的二十四颗卫星网络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我们不搞那种美国式的全球二十四颗卫星的豪华配置。那不是我们的风格。”
孙明轩在黑板的另一侧,画了一个地球,然后在地球的赤道正上方,画了两个点。
“双星定位理论。”孙明轩沉声说道。
在场的工程师们都是一愣。这是一种在理论上存在,但在实际应用中被西方早早抛弃的方案。
“利用两颗部署在三万六千公里高度的地球静止轨道卫星。”孙明轩用粉笔将这两个点与地面上的一个目标连接起来,形成一个三角形。
“地球静止轨道卫星的优点是,它们相对于地面的位置是固定不变的。我们不需要复杂的地面测控网去时刻追踪它们。”
“当一艘船在海上需要定位时,它向这两颗卫星发射一个包含自己高度信息的询问信号。两颗卫星接收到信号后,计算出信号往返的时间,从而得出两颗卫星到船只的距离。”
“以两颗卫星为球心,以这两个距离为半径,在太空中画出两个球面。这两个球面相交会形成一个圆。”
“再结合船只自身提供的高程数据,也就是地球的表面。这个圆与地球表面相交,就会得出两个点。”
孙明轩在黑板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一个是船只的真实位置。另一个通常位于另一个半球或者根本不合理的区域。计算机很容易就能排除那个错误点,从而得出最终的经纬度坐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健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孙总工。这个理论在数学上是完美的。但美国人之所以放弃它,是因为它存在致命的缺陷。”
李健指着黑板。
“第一,这是一个有源定位系统。船只必须主动发射信号去询问卫星。这就意味着它无法用于隐蔽的军事行动。一旦开机,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第二,系统容量有限。卫星的计算能力和信道带宽是有限的。如果同时有几千艘船向卫星发出询问,卫星的通信链路就会瞬间堵塞瘫痪。”
“第三,精度。这种简易的测距方式,加上电离层的延迟误差,其定位精度可能只能达到几十米甚至上百米。这与美国人宣传的米级精度相差甚远。”
孙明轩看着李健,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你说得都对。”
“但华夏现在需要的,不是一枚用来引导精确制导炸弹的制导标签。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五万吨的货轮在太平洋上不迷路的指南针。”
“有源定位会暴露位置?我们的远洋商船在公海上堂堂正正地航行,不需要隐蔽。至于军舰,在关键时刻,几十米的误差总比彻底变成瞎子要好。”
“系统容量有限?我们就通过地面指挥中心进行分时排队分配。给每一艘船分配特定的询问时间窗口。”
孙明轩走到李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工程学中,最完美的方案往往不是最合适的方案。华夏的规矩是,先解决有无问题。先让我们的船在海上能找到北,摆脱美国人的控制。精度和容量,我们可以在后续的迭代中慢慢解决。”
“两颗卫星。我们只需要两颗卫星,就能覆盖整个亚太地区和半个太平洋。这在成本和时间上,是我们目前完全可以承受的。”
孙明轩转过身,面向全体工程师。
“启动北斗一号双星定位系统工程。代号: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