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标卖不出去。我们生产出来的不是财富,是一堆消耗了国家海量钢铁和煤炭的废铁!”
林宇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快速写下了几组数据。
“全厂八万名在册职工。”
“机加工、铸造、总装等一线车间的实际生产工人,只有三万五千人。”
“剩下的四万五千人都在干什么?”
林宇的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点着。
“两千人在厂办医院,三千人在厂办子弟学校。后勤科、保卫科、宣传科、绿化队,甚至我们厂还有一个常年不干活只排练的五百人交响乐团!”
“我们不是一个工厂,我们是一个背着沉重包袱的独立王国。前线赚一分钱,后方有三个人张着嘴等着吃饭。这种异常臃肿的组织结构,就算国家给我们一座金山,也会被这种低效的大锅饭吃得干干净净。”
林宇转过身,看着那些脸色铁青的副厂长们,抛出了他酝酿已久的改革方案。
“要活下去,就必须动刀子。而且是深及骨髓的刀子。”
“第一。全面打破固定工资制,实行计件考核。车间一线的工人,多干多得,次品倒扣。连续三个月完不成定额的,直接待岗,只发百分之三十的生活费。”
“第二。停产所有积压的重型拖拉机型号。抽调精干力量,立刻转产南洋和南美市场急需的小型柴油发电机组和农用轻型卡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宇的眼神变得坚决。
“剥离所有非生产性副业。厂办医院、学校、食堂、澡堂,全部推向社会,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厂里不再为这些部门提供一分钱的补贴。那些没有技术、在后勤混日子的闲散人员,列入第一批下岗名单,总数一万五千人。让他们自己去社会上找饭吃。”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打破铁饭碗,砸掉大锅饭。甚至要让一万五千名国营大厂的正式职工“下岗”。
这在当时以稳定为压倒一切前提的北方重工业城市,无异于一场政治和社会的双重地震。
“林宇!你这是在犯罪!你这是在把工人兄弟往死路上逼!”老书记指着林宇的手指在剧烈颤抖,气得满脸通红。
“咱们这是国营厂!工人是国家的主人!你凭什么开除他们?你要是敢发这个文件,明天工人们就能把这栋行政大楼给拆了!”
“不开除他们,整个工厂连同那三万五千名干活的工人,就得一起死。”林宇毫不退让地直视着老书记的眼睛。
“南方特区的合资厂,一个人干的活顶我们五个人。成本只有我们的三分之一。这无关道德,这是残酷的经济规律。我们如果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有什么资格自称是国家的主人?”
“文件我已经拟好了。今天下午正式下发各车间和科室。出了任何乱子,我林宇一个人承担全部责任。”
当天下午。
改革的文件通过厂里的高音大喇叭和宣传栏,迅速传遍了整个红星拖拉机厂。
对于这座沉睡在“铁饭碗”温床上的庞然大物来说,这场突如其来的改革,引发了毁灭性的心理海啸。
第三机加工车间。
老赵正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操作着铣床,加工一批用于柴油发电机的精密曲轴。
他听到广播里的通告时,手里的操作杆微微顿了一下,锋利的铣刀在钢件表面留下了一道细微的划痕。
“老赵,听见了吗?要砸饭碗了!”旁边的年轻学徒工脸色煞白,关掉机器凑了过来。
“慌什么。”老赵强装镇定,重新调整了进刀量,“咱们是手艺人,靠技术吃饭。只要机器还转,厂里就离不开咱们。”
但现实远比老赵想象的要残酷。
晚上下班回到家属区,老赵发现整个小区就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
妻子李秀兰坐在沙发上抹着眼泪,眼圈红肿。
“怎么了这是?”老赵脱下沾满铁屑的外套。
“今天下午,后勤科开了大会。”李秀兰抽噎着说道,她一直在厂属第三招待所负责清洗床单,干了二十年。
“科长说,招待所要独立核算,以后厂里不给发工资了。要看客房的入住率。咱们那招待所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去哪弄钱发工资?科长说,五十岁以上的女工,直接办理内退,每个月只给十五块钱的生活费。这连买菜都不够啊!”
老赵的心一沉。十五块钱,在物价逐渐放开的今天,根本维持不了一个家庭的基本开销。
而在大院的另一边。
那些在厂办宣传科、工会以及各个闲散科室混了半辈子日子的人,更是如丧考妣。他们没有任何一技之长,离开工厂的庇护,在外面根本找不到工作。
恐慌、愤怒、委屈,各种情绪在寒冷的冬夜里迅速发酵、蔓延。
第二天清晨。
大雪依然在下。
林宇乘坐的北京吉普车刚刚驶近厂区大门,司机就猛地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