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信封。
“钱,我这几年攒了四百。工业券,我上个月改良了那个机床的夹具,厂里刚奖励了我一张。”
老赵看着屋里的几位老伙计,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咱们这大院,是个集体。平时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不都是大家凑份子?这彩色电视机,咱们一家买不起,咱们五家合买!”
老赵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合资方案。
“我出券和四百块。你们四家,每家出两百。买回来,这电视机就不放我屋里了,直接放在院子中间的大活动室里。算咱们大院的公有财产。每天晚上大家一起看,这不比黑白的小匣子痛快?”
老李和老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狂热。
在那个年代,人们对于新科技的渴望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能够亲眼看到带有色彩的电视画面,就像是触摸到了未来的边缘。
“干了!”老李一拍大腿,“我回去把我老伴藏在箱底的钱拿出来。”
“我也干!大不了这个冬天少吃几顿肉!”老王也咬牙答应。
接下来的几天,大院里暗潮涌动。几家人都在默默地筹钱,把那些平时舍不得花的角票、分票都翻了出来,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
十二月二十日。凌晨三点。
西京市的天空还是一片漆黑,刺骨的寒风刮过空旷的街道。
老赵的儿子赵强,带着大院里的几个棒小伙子,全副武装地穿上了厚厚的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骑着一辆平板三轮车,悄悄地出了大院。
他们的目标是市中心的第一百货大楼。
当他们骑着三轮车赶到大楼门前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群众的热情。
在百货大楼那紧闭的卷帘门外,已经排起了一条长达几百米的队伍。人们穿着厚重的棉衣,有的带着马扎,有的干脆裹着棉被坐在地上。寒风中,大家不时地跺着脚,哈着白气,但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
“快!排到后面去!”赵强招呼着同伴,赶紧占据了一个位置。
“这人也太多了吧。”一个同伴搓着手,冻得直打哆嗦。
“前面有不少是各个厂矿企业工会的采购员,也是来抢名额的。”赵强看着队伍前面那些手里拿着公文包的人,“今天无论如何,得把那台大彩电给搬回去。”
漫长的等待在寒冷中显得格外煎熬。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早点摊的煤球炉开始冒出青烟。
上午八点整。
伴随着卷帘门拉起的刺耳响声,第一百货大楼正式开门。
排队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像潮水一样向着三楼的家电专柜涌去。
赵强仗着年轻力壮,硬是在人群中挤开了一条路,冲到了最前面。
在家电专柜的中央,摆放着几台崭新的电视机。
与黑白电视机那单薄的塑料外壳不同。这台昆仑牌彩色电视机显得异常厚重和奢华。它的外壳采用了纯实木的胡桃木贴皮,表面刷着光可鉴人的清漆。正面的屏幕足足有十九英寸大,玻璃表面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灰色。屏幕的右侧,排列着整齐的频道旋钮、音量旋钮以及最引人注目的——色彩和色调调节旋钮。
在这台电视机的前方,挂着一块红色的纸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华夏制造,彩色电视,凭特级券供应”。
“同志,我要一台!”赵强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个装满钞票的报纸包和那张珍贵的工业券,重重地拍在玻璃柜台上。
售货员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大姐,她仔细地核对了工业券的防伪印花,然后开始清点那一堆厚厚的钞票。
由于大家凑的钱有很多零钞,售货员足足点了十分钟才确认无误。
“开票!去库房提货!”
当赵强和几个同伴,小心翼翼地从库房里抬出一个足有八十多斤重的巨大纸箱时,周围买不到的人投来了羡慕嫉妒的目光。
“轻点,这可是全院的宝贝,磕坏了角我爹能把我腿打折。”赵强紧张地指挥着。
几个人将沉重的纸箱搬上平板三轮车,用粗麻绳捆了十几道。赵强骑在前面,两个同伴在后面推着,像护送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浩浩荡荡地向着红星机械厂大院进发。
上午十点。
当三轮车驶入大院的大门时。
整个大院沸腾了。
不管是在家带孩子的老太太,还是刚下夜班在补觉的工人,全都被惊动了。几十号人从红砖楼里涌了出来,将三轮车围得水泄不通。
“买回来了?真买回来了?”老赵激动得双手发抖,走上前去摸着那个纸箱子。
“爹,幸不辱命。”赵强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虽然天气很冷,但他出了一身热汗。
大家七手八脚地将纸箱抬进了一楼宽敞的职工活动室。
拆开纸箱的那一刻,胡桃木外壳在室内的光线下闪烁着高级的质感。
大院的木匠师傅专门打制了一张结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