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意刘强放下手臂,不用声张。
他走到那几辆改装的摩托车前,仔细打量了一番。他没有在意那些刺鼻的机油味,而是弯下腰,看了看那粗糙的焊接缝和外露的排气管。
“车架子是用废弃的无缝钢管焊的。发动机是兵工厂淘汰的边三轮老型号。这化油器的进气口自己改大了吧?”
李枭站起身,看着李飞。
李飞此时已经完全愣住了。他虽然叛逆,天不怕地不怕,但对于这个将国家带向巅峰、让所有敌人都闻风丧胆的最高领袖,骨子里有着本能的敬畏。他感到喉咙发干,手心冒汗。
“是……是的。我们把进气口锉大了一点,换了更大的主量孔,想增加进气量,提点速。”李飞结结巴巴地回答,连头都不敢抬。
李枭转头看向刘强。
“刘班长,这几个小伙子违反了交通规则,该罚款罚款,该教育教育。但车,就别没收了。一堆破铜烂铁,拿回局里也没地方放。”
刘强有些不解,但他绝对服从命令。
“委员长,这车安全隐患太大,连个刹车都不灵。他们在街上横冲直撞,要是撞到人怎么办?这种风气不能长。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像话了。”刘强梗着脖子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语气里满是对这种浪费精力行为的不满。
李枭笑了笑,拍了拍刘强坚实的肩膀。
“老刘,我知道你看不惯他们。”
李枭的目光扫过李飞这群年轻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衣着整洁、在夜市里纳凉、吃着烤肉喝着汽水的市民。
“我们当年在冰天雪地里啃着冻土,和敌人拼刺刀,没日没夜地干,拼死拼活地建起这些工厂。图的是什么?”
李枭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夜市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就是为了让我们的下一代,不用再去体验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吗?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吃饱穿暖,能在晚上安安稳稳地逛夜市吗?”
“他们没有经历过战争。他们有吃不完的粮食,有大把的精力无处发泄。这是我们国家工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产物。你不能指望他们像我们当年一样,每天只想着怎么活下去。”
李枭指着那辆粗糙的改装摩托车。
“他们能用废铁自己攒出一台能跑的机器。这说明我们的大工业基础教育没有白费。他们懂机械,懂原理,知道怎么用工具。只是,这股劲儿用错了地方。”
李枭走到李飞面前,目光变得严厉起来。
“在大马路上飙车,拿自己和别人的命开玩笑,这是愚蠢。”
“你们觉得这车跑得快?觉得这排气管的声音大很威风?”
李枭冷哼了一声,语气中透出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大西北第一机械厂造出来的重型卡车,能拉几十吨货在山路上跑。空军的喷气式战斗机,速度比声音还快。跟那些真正的重工业机器比起来,你们这几辆用废铁拼出来的玩具,连个零头都算不上。这也值得你们拿出来炫耀?”
李飞涨红了脸,低下了头。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羞愧。在李枭面前,他那点引以为傲的叛逆和机械知识,就像是孩童的把戏一样可笑。
“有这手艺,有这股钻研机械的劲头。”李枭指着远处的星空。“就该去考大学,进研究所。去设计更好的发动机,去造能飞出大气层的火箭。”
“把精力消耗在街头炸街上,是对你们脑子里那些知识的浪费,也是对这个时代的浪费。”
李枭没有继续训斥。他转头对刘强说:
“让交警队给他们开罚单。车让他们推回去。以后不允许在市区无证驾驶改装车辆,抓到一次拘留一次。”
说完,李枭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地走出了人群。他的背影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和沉稳。
看着李枭离去的背影,刘强默默地叹了口气。他转过头,看着李飞等人。
“算你们走运。推着车,跟我去交警队交罚款!”刘强没好气地吼道,踢了一脚摩托车的轮胎。
李飞等人如蒙大赦,老老实实地推着沉重的摩托车,跟在巡逻兵后面,再也不敢有半点嚣张。
这场发生在夜市的插曲,很快就平息了下去。老张头的烤肉摊重新冒起了青烟,冷饮店里的摇滚乐又响了起来,只是声音调小了许多。
但在这个微小的事件背后,折射出的是华夏社会正在经历的一场深刻的内部变迁。
随着国家机器的运转越来越平稳,重工业产能带来的物质盈余,开始全面覆盖社会的各个角落,悄然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方式。
在西京市的几家大型国营商场里。
一楼的服装柜台,不再只有单一的蓝灰色工作服。
利用化工厂生产出来的合成染料和新型化纤面料,各种色彩鲜艳的连衣裙、的确良衬衫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这些面料不起皱、不缩水,洗完后干得快,极大地丰富了人们的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