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算什么。等我把化油器再改改,换个更大号的主量孔,速度还能提一截。”李飞得意地拨弄了一下头发,把车钥匙挂在手指上转圈。
冷饮店里放着一台双卡收音机。里面播放的,不是中央电台严肃的播音员声音,而是一段节奏强烈的电吉他音乐。
那是通过南洋的贸易渠道,悄悄流入西京的西方摇滚乐磁带。这些磁带大多是翻录的,音质粗糙,但那强劲的鼓点和嘶吼的嗓音,却像是带有一种魔力,深深地吸引着这些年轻人。
虽然这种音乐在官方的评价中被称为靡靡之音,不被鼓励公开播放,但私下里,却在这些渴望新奇的年轻人中间疯狂传播。他们会互相传阅磁带,甚至自己动手制作简易的播放设备,只为了能在夜晚的街道上,伴随着这种音乐尽情释放多余的荷尔蒙。
他们喝着冰镇的酸梅汤,嚼着炒黄豆,听着音乐,讨论着摩托车的改装参数,争论着哪种火花塞的点火效率更高,哪种轮胎的抓地力更好。
这就是一九六八年西京夜市的一个缩影。
庞大的工业体系在满足了生存之后,不可避免地衍生出了消费主义的萌芽。老一辈人在用汗水和沉默守护着这份家业,而新一代人,则在用这种略显叛逆、喧闹的方式,宣告着他们的存在,消耗着过剩的精力。
然而,这种街头的张扬,很快就引来了麻烦。
两名穿着深绿色制服、腰间佩戴着武装带的内卫部队巡逻兵,顺着街道走了过来。他们的步伐沉稳有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老兵,名叫刘强。他的左手少了两根手指,那是当年在东北绞杀关东军残部时,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冻掉的。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
刘强冷冷地看着李飞那几辆停在路边、排气管还在冒着热气、地上滴着机油的改装摩托车。
“你们几个,过来。”刘强指着李飞,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李飞等人对视了一眼,慢吞吞地走了过去,脸上带着几分不服气。
“证件拿出来。车是哪来的?”刘强打量着这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目光在他们油渍斑斑的手上扫过。
李飞掏出第一代身份证,递了过去。
“车是我们自己攒的,用的都是废铁站淘来的零件。没偷没抢。”李飞梗着脖子回答,试图在气势上不落下风。
刘强看了一眼身份证,上面印着清晰的防伪底纹和李飞的照片。他将身份证还给李飞。
“自己攒的?没有经过交通局的检测,没有合格证,就敢开到大马路上来?刚才在钟楼那边超速行驶,排气管声音大得能把死人吵醒,严重扰乱治安。”刘强指着那几辆破烂不堪的摩托车,“车没收,跟我去局里走一趟。”
刘强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在他看来,这种行为就是毫无纪律的流氓做派,是对公共秩序的公然挑衅。
李飞一听要没收车,急了。这可是他们几个兄弟大半年的心血。
“凭什么没收!那是我们的私人财产!我们花了钱买的零件,一锤一锤敲出来的!”李飞大声抗议,往前迈了一步。
“在西京,没有规矩的财产就是废铁。”刘强上前一步,一股上过战场、见过死人的老兵特有的压迫感散发出来。他不需要拔枪,单凭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气势,就足以震慑住这些没见过血的年轻人。
他身后的年轻士兵手已经按在了武装带的警棍上,眼神警惕地盯着李飞等人。
几个年轻人虽然冲动,但在这种气势面前,也不免有些发怵。他们可以对着厂里的主任发脾气,但面对这些荷枪实弹的内卫,骨子里的畏惧还是占了上风。
周围吃宵夜的市民纷纷停下了动作,围过来看热闹。老张头拿着烤肉签子,站在人群后面,摇了摇头。
“这帮小子,惹谁不好,惹内卫局的老兵。”老张头低声嘀咕,“这些老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哪会惯着他们这些臭毛病。”
眼看双方就要发生肢体冲突。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刘班长,生这么大气干什么。”
围观的人群被轻轻拨开。
一个穿着普通灰色中山装、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没有带随从,双手背在身后。岁月在他的眼角留下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深邃和洞察力。
刘强转过头,看清来人的面孔后,身体猛地一震,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立正。
他双腿并拢,立刻立正,右手举起,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委员长!”刘强激动的声音微微发抖。
周围的市民听到这三个字,顿时安静下来。喧闹的夜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穿着便装的男人身上。有的人惊讶地捂住了嘴巴,有的人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李枭压了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