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着,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带有机油味的空气。
两名辅助人员将他架出座舱,放在旁边的担架上。
但他没有昏迷,心电图的跳动虽然剧烈,但依然保持着强劲的节律。
医学总监看了一眼记录。
“赵长空。通过。下一个。”
冷酷的指令在大厅里回荡。没有掌声,没有鼓励。只有下一台绞肉机的开启。
在这一天的离心机测试中,有十二名王牌飞行员,因为在八个G的过载下出现严重的“黑视”丧失意识,或者心电图出现异常早搏,被当场宣布淘汰出局。
选拔的齿轮在无情地转动,剔除着哪怕只有一丝瑕疵的零件。
除了挑战肉体承受极限的机器,基地里还有一种折磨,是专门针对人类心理防线的。
那是在一栋隔音大楼的地下室里。
这里有一排被称为剥夺舱的小房间。
面积只有不到五平方米。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一个马桶,什么都没有。没有窗户,墙壁上贴满了厚厚的吸音海绵。
这里的绝对安静,能够让人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这天下午,林建军被带到了剥夺舱门前。
“测试科目:幽闭隔离与抗干扰记忆。”主考官递给林建军一本厚达三百页的操作手册。
手册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种复杂的仪表盘图例、开关位置和故障排除流程图。
“你将在这个房间里待上七十二个小时。没有光线变化,没有人跟你说话。你的任务,是背下这本手册里前五十页的所有开关逻辑序列。”
主考官看着林建军。
“七十二小时后,我们会对你进行考核。如果错了一个开关,淘汰。”
门被关上,灯光熄灭。
林建军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之中。
起初的几个小时,他还能借着门缝漏进来的一丝微光,翻看那本厚重的手册。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绝对的剥夺感开始侵蚀他的大脑。
没有时间的概念。他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自己到底待了多久。
在这种极度的安静中,人脑会因为缺乏外部刺激而产生幻觉。
林建军靠在墙角,闭着眼睛。他的耳边开始出现嗡嗡的耳鸣声,眼前浮现出各种光怪陆离的斑点。
他感觉墙壁在向他挤压,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一种被全世界抛弃、深埋在地下坟墓里的绝望感,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
许多优秀的飞行员在这个项目里崩溃。他们在黑暗中大喊大叫,疯狂地砸门,甚至有人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失常,被强行拖出舱室。
林建军猛地睁开眼睛。他在黑暗中摸索到那本手册。
他无法看清上面的字,但他开始用手去触摸书页的边缘,强迫自己的大脑回想那些枯燥的仪表盘图例。
“主供氧阀门,向左旋转九十度。二号备用电路,按下第三个红色按钮……”
他开始在黑暗中,小声地背诵那些枯燥的逻辑序列。
一遍又一遍。
他用这种机械的、单调的声音,去对抗大脑深处涌现出的幻觉和恐惧。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录音机。
他不知道自己背了多少遍,只知道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音。
当沉重的舱门终于被打开,刺眼的灯光照在林建军脸上时。
他依然坐在那个角落里,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本手册。他的胡子长长了,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但他没有疯,他的眼神依然像一块顽石一样冰冷。
在随后的考核中,面对几百个复杂的开关提问。林建军用沙哑的声音,准确无误地回答出了每一个步骤,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主考官在名单上,给林建军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重重的对号。
“心理承受力与极端记忆力,甲等。归队。”
时间进入了八月份。戈壁滩的酷热依然没有减退。
选拔的名单越来越短。一百人,只剩下了最后的二十八人。
这二十八个人,在经历了离心机、旋转椅、低压舱和幽闭室的折磨后,身上的肌肉变得更加紧实,眼神中多了一种机器般冷漠的光芒。
他们即将迎来选拔的最后一关,也是决定生死的一关——中性浮力水槽测试。
在基地的最北侧,是一座巨大的水上训练中心。
走进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直径二十米、深度达到十米的巨大圆柱形水池。水池里的水被处理得极其清澈,但在十米的深度下,依然呈现出一种令人畏惧的深蓝色。
这里是为了模拟太空中的失重环境。
在太空中执行任务,航天员需要在没有重力参照和摩擦力极小的环境下操作工具。这种环境会让大脑的前庭神经产生严重的错乱,导致极度的空间迷向。
水池边,摆放着几套笨重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