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张全新的理论模型图挂在黑板上。
图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球体结构。
“我们必须改变核材料和起爆方式。”
“在我们在反应堆中用中子轰击铀-238时,产生了一种新的人造元素——钚-239。钚-239的裂变截面比铀-235更大,这意味着达到临界质量所需的材料更少,几公斤就足够了。而且钚可以通过化学方法从反应堆的乏燃料棒中提取,生产速度远远快于铀的物理同位素分离。”
“但是,钚-239中不可避免地会混入钚-240同位素。钚-240具有极高的自发裂变率,会持续释放大量背景中子。如果使用枪式结构,钚块在滑行过程中还没接触,就会被这些背景中子提前点燃,导致严重的哑炮。”
副所长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球体模型上。
“唯一的出路,是内爆式结构。”
“我们将一个质量略低于临界质量的空心钚球放置在中心。在钚球的外部,包裹一层由高能炸药拼装而成的球形外壳。”
“当炸药同时起爆时,爆炸产生的巨大向内压力,会在百万分之一秒内将中心的钚球强行挤压。钚的金属密度在庞大的压力下瞬间翻倍。”
“在核物理学中,临界质量与密度的平方成反比。当密度翻倍时,原本处于次临界状态的钚球,瞬间变成了超临界状态。链式反应被点燃。”
“内爆式的压缩速度比枪式撞击快得多,完全可以克服钚-240的自发裂变问题。更重要的是,它的形状是一个完美的球体,体积可以缩小到直径不到一米。”
副所长放下了教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理论上完美。但工程实现难度超越了我们目前遇到过的任何机械加工和流体力学问题。”
“要让钚球达到超临界密度,外部炸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必须是一个绝对完美的球面。如果冲击波在任何一个点快了或者慢了一微秒,内部的钚金属就会像被用力挤压的泥巴一样,顺着压力薄弱的地方喷射出去,导致裂变失败。”
接下来,大西北的整个高端算力和特种加工体系,围绕着这个完美的球面冲击波,展开了一场没有硝烟的微观战争。
计算科学研究所。
恒温的机房内,数十台被压缩成机柜大小的昆仑二号固态晶体管计算机阵列,正在全功率运转。
与初代电子管计算机相比,晶体管的加入不仅将体积缩小了百分之九十,更将运算速度提升了两个数量级。
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数学家和流体力学专家聚集在这里。
他们的任务,是计算炸药爆炸时的冲击波传播方程。
在几万个大气压下,固态的炸药和金属不再表现出刚性特征,而是表现出流体的性质。数学家们必须利用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非线性偏微分形式,去模拟几十个不同起爆点产生的冲击波在空间中如何交汇、如何叠加。
操作员将打满孔洞的数据纸带源源不断地送入光电读取机。
计算机内部的晶体管矩阵在微秒级的时间内进行着数以百万计的浮点运算。电传打字机不断吐出长长的纸卷,上面印满了表示压力梯度的矩阵数据。
“要形成球面冲击波,不能只使用一种炸药。”首席数学家看着计算结果,得出了物理结论。
“必须利用爆炸波折射的原理,就像光学透镜利用玻璃折射光线一样。”
“我们设计了一种爆炸透镜。它由两种爆速不同的炸药组合而成。外层是爆速高达每秒八千米的高速炸药,内层是爆速在每秒五千米左右的低速炸药。”
“当起爆点引爆高速炸药后,冲击波在接触到低速炸药的凸面边缘时,传播速度降低,波阵面发生弯曲折射。通过精确计算这两种炸药的几何界面曲率,我们可以在透镜的底面,输出一个完美的、向内凹陷的球面冲击波。”
数学模型确立后,压力被转移到了特种兵工厂的加工车间。
要将数学公式转化为实体,需要对高危炸药进行微米级别的机械加工。
祁连山外围,某特种兵工厂掩体内。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炸药特有的苦杏仁味。所有的设备都进行了严格的防静电和防爆处理。所有的动力源不使用电机,而是使用高压气动马达。
操作工人们穿着没有任何金属纽扣的防静电纯棉工作服,脚穿软底胶鞋。
在特制的数控铣床上。
工人正在对一块由高低速炸药压制而成的混合炸药块进行铣削加工。
铣刀并不是普通的硬质合金,而是由铍青铜制造的无火花特种刀具。切削液不是机油,而是经过处理的恒温纯净水。水流持续不断地冲刷着切削部位,不仅带走了机械摩擦产生的微小热量,还冲走了极其敏感的炸药粉尘。
“慢进给。主轴转速设定在最低档。”车间主任紧张地盯着铣刀的运作。
在炸药上动刀,是对死神的挑衅。任何一次刀具的轻微卡滞导致温度升高,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