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强光,是载机上的投弹手在几公里外用肉眼追踪炸弹飞行轨迹的唯一物理参照物。
完成所有控制组件的安装后,这个舱段被运往总装车间。
在那里,它被连接到一个重达八百公斤的穿甲战斗部前方。战斗部采用了高硬度的镍铬合金钢外壳,内部装填了四百公斤混合了铝粉的高能黑索金炸药。炸弹的中部,焊接了两片短粗的平直机翼,用于在空气中产生升力,将传统的垂直自由落体转化为具有一定滑翔比的倾斜弹道。
这是一种将机械制造、电子工程、空气动力学和化学合成完美融合的初代精确制导武器。
而在山东半岛的某陆基轰炸机训练基地。
针对这种新型武器的操作员训练,也在以一种枯燥且机械的方式进行着。
基地的室内训练场没有跑道和飞机,只有一排排木制的模拟座舱。
飞行员王磊坐在模拟座舱的座椅上。他的右手握着一个类似于飞机操纵杆的金属摇杆,眼睛死死盯着正前方五米处的一个大型阴极射线管屏幕。
这套模拟系统是大西北为了节约实弹测试成本而开发的早期电子模拟器。
屏幕的背景是一片均匀的绿色荧光。在屏幕中央,有一个代表目标的固定十字线。
而屏幕上还有一个不断游走的亮点,代表着滑翔炸弹尾部的曳光管。
王磊的右手轻轻向左拨动摇杆。
摇杆的底部连接着两个可变电阻器。物理机械的位移改变了电阻的阻值,从而改变了输出的电压信号。这个电压信号被传输到模拟器的电子管计算回路中,经过简单的积分运算后,改变了控制CRT屏幕电子束偏转的磁场强度。
屏幕上的亮点开始向左移动。
“风偏干扰加入。左侧侧风,每秒十米。”教官在控制台按下了一个开关。
屏幕上的亮点立刻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挤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右侧漂移。
王磊的神经瞬间紧绷。他不能大幅度猛打摇杆,因为滑翔炸弹的空气动力学特性决定了过大的舵面偏转会导致炸弹陷入螺旋失速。
他只能依靠眼球捕捉亮点与十字线的相对位置,通过大脑的神经反射,控制右手的肌肉进行微小的反向补偿修正。
向左推杆。亮点停止了向右漂移。
再稍微加大推力。亮点开始缓慢地向中心的十字线靠拢。
“保持姿态。计算下落抛物线。”教官在一旁记录着王磊的操作数据。
这种被称为手动指令瞄准线制导的控制方式,将人体的视觉、神经传导和肌肉微调,强行接入了武器的飞行控制闭环中。人,成为了这套制导系统中最不稳定、但也最核心的生物学反馈传感器。
王磊在模拟座舱里连续训练了四个小时。当他走出座舱时,右手的小臂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和微调发力,产生了严重的乳酸堆积和痉挛。他的制服后背被汗水完全浸透。
“休息二十分钟。去食堂补充糖分和盐分,然后进行实机挂载挂载电路测试。”教官冷酷地下达了指令。
大西北的训练体系不相信天赋,只相信通过海量的肌肉记忆重复,将生物体的反应速度逼近机械的极限。
四月十五日。东海与菲律宾海交界处。
美国海军第三十八特混舰队分队,正在灰色的平流雾中以二十节的航速破浪前行。
舰队司令坐在巴尔的摩号重巡洋舰的舰桥上,看着窗外能见度不足五公里的海面。
“长官,我们的航向已经越过了东经一百二十五度线,正式进入了大西北单方面划定的防空识别区。”航海长看着海图汇报道。
“保持无线电静默。防空雷达只在固定时间段进行短脉冲开机,防止对方的电子侦察船测向。”司令端起铝制咖啡杯,喝了一口微苦的黑咖啡。
“他们在那次声明中说,任何未经允许进入该海域的武装舰船,都将遭到物理抹除。我倒要看看,在没有水面舰艇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在距离海岸线六百公里的深海里抹除一艘一万四千吨的重巡洋舰。”
然而,美国人的气象学算盘打错了。
大西北的对海监控,并没有完全依赖于沿岸的陆基微波雷达。
在同温层的九千米高度,一架由“雷霆”四发重型轰炸机改装而来的战略电子侦察机,正在云层上方进行着宽大的“8”字形巡逻航线。
这架侦察机的机腹下方,安装了一个巨大的流线型天线罩,内部是一部专门用于海面搜索的厘米波雷达。在高空的物理视距优势下,地球曲率对雷达波束的遮挡被大幅度削弱。
侦察机雷达操作员的显示屏上,几百公里外的海面上,穿透了平流雾的电磁波带回了六个清晰的反射回波。
“发现未识别水面舰艇编队。坐标:北纬二十六度,东经一百二十六度。航向西北,航速二十节。”
电报通过加密数据链,在几秒钟内传回了胶东半岛的海军航空兵指挥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