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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葬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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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离隐:黄媛介与南华馆(2 / 4)


    “不知郎主诗成未”——她不知道丈夫的新诗写好了没有。“寄与秋鸿趁月飞”——她想让秋天的鸿雁,趁着月色,把诗寄给她。这首诗写得情深意切,既有对丈夫的思念,也有对诗歌的热爱。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可她错了。

    三、国破

    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皇帝自缢煤山。同年,清军入关,定鼎中原。

    消息传到嘉兴时,黄媛介正在家中画画。她听到消息,手中的笔“啪”地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她愣在那里,看着地上的墨迹,觉得自己的心也像那墨迹一样,散了,碎了,再也收不回来了。

    杨世功从外面回来,脸色铁青。他对黄媛介说:“天下乱了。我们要想办法。”

    黄媛介问:“去哪里?”

    杨世功说:“去南方。越远越好。”

    可他们能去哪里呢?清军南下势如破竹,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南各地纷纷沦陷。嘉兴也未能幸免。清军攻陷嘉兴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黄媛介和杨世功带着孩子,躲在家中,不敢出门。她们听到外面的哭声、喊声、惨叫声,心如刀绞。

    黄媛介在《避乱》中写道:

    “烽火连天起,干戈动地来。千家尽蓬蒿,百里无鸡豺。白骨蔽荒野,青磷照夜台。何时见天日,一扫旧氛埃。”

    “千家尽蓬蒿,百里无鸡豺”——千家万户,都长满了荒草;百里之内,连鸡和豺都没有了。人没了,动物也没了,只剩下白骨和青磷。“何时见天日,一扫旧氛埃”——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天日,把这片污浊的世界打扫干净?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她必须活下去。为了丈夫,为了孩子,为了那些还没有写完的诗。

    四、流亡

    顺治二年(1645年),清军攻破嘉兴。黄媛介和杨世功决定逃难。

    他们收拾好行李,把最重要的东西——黄媛介的诗稿和画具——装进一个木箱里,自己背着。他们带着孩子,从嘉兴出发,一路向南。

    从嘉兴到杭州,从杭州到绍兴,从绍兴到南京,从南京又回到嘉兴。他们在路上走了整整两年。两年里,他们住过破庙,住过客栈,住过好心人的家里,也住过野外的山洞。他们吃过野菜,吃过树皮,吃过草根,吃过一切能吃的东西。

    黄媛介没有停止画画。她走到哪里,就画到哪里。她画山水,画花鸟,画人物。她把画拿到集市上去卖,换几个铜板,买几斤米,糊一家人的口。

    她的画很好,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谁还有心思买画呢?有时候一天也卖不出一幅,一家人只能喝稀粥度日。

    杨世功看着妻子受苦,心里难过极了。他对黄媛介说:“是我没本事,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黄媛介摇摇头,说:“这不是你的错。是时代的错。我们活着就好。”

    她在《离隐》中写道:

    “离隐非吾志,流亡亦自伤。青山无处所,白日暗中藏。世乱人皆贱,天寒菊自香。愿言保贞素,岁晚共相将。”

    “离隐非吾志”——离开家乡、隐居他乡,不是她的志向。“流亡亦自伤”——流亡的生活,让她自己伤心。“青山无处所”——青山在哪里?她不知道。“白日暗中藏”——白天也像黑夜一样,看不见光明。“世乱人皆贱”——世道乱了,人的命也贱了。“天寒菊自香”——天冷了,菊花还是香的。“愿言保贞素”——她愿意保持自己的贞洁和朴素。“岁晚共相将”——到了晚年,和丈夫一起度过。

    她写的是自己的心,也是那个时代无数流亡者的心。她不是不想过安稳的日子,可时代不让她安稳。她只能像菊花一样,在天寒地冻的时候,还倔强地开着,还倔强地香着。

    五、金陵

    顺治四年(1647年),黄媛介和杨世功辗转到了南京。

    南京是明朝的旧都,也是南明弘光朝廷的所在地。虽然弘光朝廷已经覆灭,可南京城中,还残存着一些明朝的遗民和抗清的志士。

    黄媛介在南京卖画为生。她的画名渐渐传开了,南京城中的人都知道,有一个女画家叫黄媛介,画得一手好兰竹,写的一手好诗。

    她在南京交了很多朋友。最要好的是王端淑、吴山、顾媚等几位女诗人。她们经常聚会,一起写诗,一起画画,一起谈论天下大事。黄媛介是这群女诗人中的核心人物,她们称她为“皆令先生”。

    她在《赠王玉映》中写道:

    “玉映吾好友,才名天下知。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世乱身犹在,天寒岁已迟。相期共努力,莫负岁寒时。”

    “玉映吾好友”——王端淑是她的好朋友。“才名天下知”——她的才名天下人都知道。“文章千古事”——写文章是千古的事。“得失寸心知”——写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世乱身犹在”——世道乱了,可她还活着。“天寒岁已迟”——天冷了,年岁已经晚了。“相期共努力”——她们约定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