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她小小年纪,怎么知道人世的味道呢?”
叶小纨说:“她不是不知道,她是不想知道。她不想沾染人世的味道,只想做梅花,清清爽爽地活着。”
叶小鸾笑了,说:“姐姐们说得都对,也不全对。我只是觉得,梅花开在冬天,不和百花争艳,挺好的。我也想做梅花,在雪里开,在风里开,开给自己看,不是给别人看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天真的光,而是通透的光。她好像已经看透了一切,看透了人间的悲欢离合,看透了生命的短暂和无常。她才十二岁,可她比很多大人还要明白。
三、姐妹
叶小鸾和姐姐们的感情极深。
大姐叶纨纨,比她大十三岁,像半个母亲。叶纨纨嫁给了袁家,可常回娘家住。每次回来,都要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给妹妹们。她最疼的是叶小鸾,常说:“琼章是我们家最珍贵的宝贝,谁也不能欺负她。”
二姐叶小纨,比她大八岁,是她的玩伴。叶小纨喜欢画画,叶小鸾也喜欢画画,两人经常一起临摹古画,一起研究画法。叶小纨画兰,叶小鸾画竹,合在一起,便是一幅“兰竹图”。她们画了很多这样的画,送给亲友,也留给自己。
叶小鸾还有一个妹叶小繁,比她小三岁。叶小繁也喜欢读书写诗,可不像姐姐那样有天分。她常常拿着自己的诗来请叶小鸾改,叶小鸾从不嫌弃,总是认真地读,认真地改,认真地讲解。
叶家的孩子,都是这样相亲相爱,互相扶持。叶绍袁和沈宜修把家经营得像一个小型的文学社团,每个人都写诗,每个人都画画,每个人都弹琴。他们在一起,不是世俗的父子、母女、姐妹,而是诗友、画友、琴友。这样的家庭,在中国文学史上,几乎是独一无二的。
叶小鸾在《春日闲居》中写道:
“小窗闲坐对炉熏,帘外东风卷白云。
燕子未归春寂寂,杏花零落雨纷纷。
诗成自写乌丝阑,酒熟还斟绿蚁醺。
最是令人堪爱处,一家骨肉总能文。”
“一家骨肉总能文”——这一家子,父母姐妹,人人能文,人人能诗。这是叶小鸾最骄傲的事,也是她最珍惜的事。她觉得,生在这样一个家庭,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恩赐。她不需要荣华富贵,不需要功名利禄,只要有父母姐妹的陪伴,只要有诗书画琴的陪伴,就足够了。
可上天给她的恩赐,也是上天收回得最快的。
四、诗谶
叶小鸾的诗,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她写的不是悲凉的内容,可读起来,就是让人心里发酸。那种悲凉不是从内容来的,是从骨子里来的,是从她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方式来的。她太敏感了,敏感得像一根琴弦,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声音。那声音很美,也很痛。
她十三岁那年秋天,写了一首《秋夜》:
“秋色满庭除,萧萧木叶初。
月明人语静,风细雁行疏。
露重沾罗袖,香消冷玉梳。
可怜今夜梦,应绕碧梧居。”
“露重沾罗袖,香消冷玉梳”——露水重了,打湿了她的衣袖;香气消了,玉梳也冷了。她写的不是大喜大悲的事,只是秋天的寻常景致,可就是让人读了觉得冷,觉得空,觉得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失去。
她的母亲沈宜修读了这首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对丈夫说:“琼章的诗,总是太悲了。小小年纪,不该写这样的诗。”
叶绍袁说:“诗由心生,她心里有什么,就写什么。你不要多虑。”
可沈宜修还是不安。她觉得女儿的诗里有一种不祥的气息,像是在预示什么。她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觉得害怕。
叶小鸾十四岁那年,写了一首《咏梅》:
“孤根自是耐岁寒,冰玉为魂铁作肝。
雪后园林春意少,月中庭院夜香寒。
懒随桃李争颜色,羞向东风诉肺肝。
一自林逋去后久,至今谁与共盘桓。”
“冰玉为魂铁作肝”——她的魂是冰做的,肝是铁做的。冰玉是冷的,铁是硬的。她把自己写得太冷了,太硬了,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倒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僧。“一自林逋去后久,至今谁与共盘桓”——林逋是宋代隐士,以“梅妻鹤子”闻名。林逋死后,谁还能和梅花做朋友呢?她写的是梅花,也是她自己。她在问,这个世界上,谁还能懂她?谁还能和她做朋友?
她不是在哀叹,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是孤独的,从骨子里孤独。即使身边有父母、姐妹、亲友,她还是孤独。那种孤独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心。她太清醒了,清醒到能看到生命的尽头;她太敏感了,敏感到能感受到每一丝风、每一滴雨、每一片落叶的悲喜。
这样的孩子,老天爷是不忍心让她在人间待太久的。
五、许嫁
叶小鸾十五岁那年,父亲叶绍袁为她定了一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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