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意肃清寰宇,也没有荡魔天下的心思。但是,既然碰到了,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还是要管一管的。
当天下午,一行人便出发赶往昌隆县。
两天後,昌隆县。
河边码头,阳光从万里无云的碧空中倾泻而下,将湍急的河水照得波光粼粼。
岸边搭建着一座足有三人高的木质高台,四周张灯结彩,红绸悬挂,彩旗招展。台上——
铺设锦缎,中央供着一尊一人多高的龙王神像,神像通体鎏金,龙首人身,面容狰狞,手中握着一柄三叉戟,双目嵌着拳头大的黑曜石,在日光下泛着沉郁的光。
台下人头攒动,乌压压一片,足有上千人,都望向河岸边,那里有二十来只竹筏一字排开,用粗麻绳系在岸边的石桩上。
每一只竹筏上,都坐着一位身着嫁衣、头盖红绸的女子。
她们的手脚都被麻绳捆着,有的在低声抽泣,有的已经哭得没了力气,瘫软在竹筏上。
红盖头下断断续续传来压抑的呜咽,一声接一声,被河风吹散,又荡回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竹筏後方,跪着密密麻麻的人。
那是这些女子的家人。有头发花白的老妇跪在岸边,双手死死攥着衣襟,嘴唇哆嗦着,却哭不出声;有中年汉子跪在地上,拳头顶着额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还有十来岁的孩子被大人死死按着,拼命挣扎,想冲过去,却被一只只粗糙的手拦在身後。
现场一片哀嚎。
高台之上,一群身着赤红法袍的僧侣正在唱唱跳跳,铜铃叮当,口中念念有词。他们脸上的神色庄重肃穆,正进行着一场极为神圣的仪式。
领头的是一个白发老妪,身形乾瘦,肤色黝黑,双手高举着一根龙头木杖。
这老妪正是昌隆县龙王庙的庙祝,本地人称她为「马婆「。她在昌隆县的地位极高,任何人见了她都客气三分。
此刻,马婆正站在高台最前方,双目微阖,嘴唇翕动,发出含混的吟唱,她手中的龙头木杖不时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忽然,马婆猛地睁眼。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抬起木杖,狠狠往台面上一顿。
「咚!
」
一声沉闷的巨响,脚下的台面都微微颤了一下。
马婆张口,声音尖锐高亢,在码头旷地上回荡开来:「吉时已到!送龙母入龙宫!
」
这一声喊出,台下顿时哭声大作。
那些被捆绑在竹筏上的女子,有几个剧烈挣紮起来,红盖头晃动着,嘴里发出含混的哭喊。岸上的家人更是扑倒在地,有的捶地痛哭,有的声嘶力竭地喊着自己女儿的名字。
而码头另一侧,几名县衙捕快已经齐齐上前,便要去解那些系在石桩上的粗麻绳,送竹筏入河。
就在这时,几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几道身影从人群後方飞掠而出,足尖在百姓肩头一点,借力腾空,转瞬便落在河岸边,恰好挡在了那群竹筏前方。
这几人皆身着黑色劲装,腰悬兵刃,快速出手,将几个县衙捕快打倒在地。
一时间,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会有人敢在这时候出来捣乱。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码头上空炸开。
「杨知府到!
」
那声音在内力加持之下,压过了所有的哭喊与喧譁。
人群如同一锅被搅动的沸水,齐齐朝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码头入口处,一队身着铁甲的士兵正列队开道,人群瞬间被分开。
士兵後方,杨晖一袭绯色官袍,面容肃穆,大步走来。
顾观棋、白絮、陈山河等人与唐霸天、潘林等机关门弟子及齐州武林盟的数十名高手同行而来,乌压压一片,气势如虹。
高台之上,那些赤红法袍的僧侣面面相觑,都非常的疑惑,然後下意识地都望向马婆0
马婆站在台前,手拄龙头木杖,瞳孔微缩,也满是疑惑,然後脚下一点,从高台上飞掠而下,落到杨晖身旁,拱手道:「不知杨知府莅临,有何示下?」
杨晖摆了摆手没有说话,而是大步走到岸边,一指那群竹筏,说道:「来人!把盖头都掀了!」
马婆脸色骤变,连忙说道:「杨知府,不能这麽做,此举不吉利,会冲撞龙王的。」
杨晖沉声道:「本官收到龙王指令,龙王说今年送的龙母太敷衍,都不够漂亮,所以,本官特来看看你们到底是怎麽敷衍的。」
说罢,杨晖一招手,几个士兵就上前要掀盖头。
「不可!」
马婆手中的龙头木杖重重顿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便要阻止。
然而她的手刚抬起一半,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了。
陈山河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侧,五指精准地扣住她的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