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而来,天气丝毫没有要入春的痕迹,反而是越来越严寒,到处都是白雪皑皑。
这一日中午,顾观棋牵马进入一座小镇。
大雪纷飞,鹅毛般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幕中倾泻而下,将整座小镇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寂静之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条长街上空无一人,死寂沉沉。
顾观棋牵着马,沿着覆满积雪的青石板路缓缓前行。他的白衣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马蹄印在雪地上延伸成一行淡淡的痕迹。
走了百余步,他擡眼看见前方街道中央立着一座二层高的木楼,门楣上悬着一块褪了色的匾额,勉强能辨认出「悦来客栈」四个字。
那客栈门板半敞着,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和笑声,与这小镇的沉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顾观棋将马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便迈步跨过门槛。
客栈不大,堂内却挤得满满当当。七八张粗木桌子早已坐满了人,角落里还站着不少,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个个腰间挎刀挂剑,明显都是江湖人,隐隐约约可以看出都是三五成群结伴的。
顾观棋踏进门槛的瞬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当即有女子低声道:「好漂亮的公子哥儿!」
「想不到在这穷乡僻壤之地还能见到这麽俊的小郎君!」
也有男子撇嘴嗤笑:「脸又不能当饭吃,江湖上刀剑可不长眼。」
顾观棋神色如常,对四周那些目光和议论仿若未闻,径直走向柜台。
柜台後面站着一个身着灰布棉袍的掌柜,战战兢兢的,明显是被满堂江湖人带来的压力逼得如履薄冰。
见顾观棋走过来,掌柜的连忙堆起笑容,询问:「公子,您————是住店还是吃饭?若是吃饭,可能得等久一点,今日客人多,後厨忙不过来,桌子也不够坐了!」
「吃饭,」顾观棋语气平淡,「煮碗面就行。」
掌柜搓了搓手,赔笑道:「那可能得等久一些。」
「没事,我不忙,可以等。」顾观棋说道。
掌柜连声道好,又看了看大堂,难为情的补了一句:「只是————只能请公子找个地站一会儿了。」
顾观棋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扫了一眼大堂,准备寻一个适合站的位置。
这时,靠窗那一桌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那位漂亮的小弟弟,若是不嫌弃,不妨跟姐姐挤一挤呀!」
顾观棋循声望去。窗边那张桌上坐着四个人,两男两女,都带着兵刃。
说话的是个穿着黑衣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一张鹅蛋脸,眉梢微微上挑,一双眼睛带着几分英气,笑起来时嘴角翘得高高的,颇有些爽利洒脱的劲儿。她身旁的同伴也都擡眼打量着顾观棋,那目光里带着些许好奇和审视。
顾观棋拱手道:「多谢女侠好意。不过,男女有别,不便同坐,我随便找个地方站一站便是。」
那黑衣女子闻言也不恼,反倒笑得更开了,一只手托着腮,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那可太可惜了,还想跟俊俏小哥亲近亲近呢!」
她身旁一个穿着墨绿劲装的年轻女子轻轻撞了她一下,低声道:「三师姐,你矜持点吧!」
黑衣女子嘿嘿一笑,没再说话,目光却还饶有兴致地追着顾观棋的身影。
顾观棋便往门口方向走了两步,找了处空地站着。
就在这时,後院门口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客栈里骤然一静,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便见一个穿着裘衣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其身材妖娆曼妙,气质出众,五官秀丽,一举一动都自带一种勾人韵味,她缓缓说道:「诸位,我家老爷发话了,只要十个人!」
那裘衣女子话音一落,大堂里骤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开一片低声议论。那些原本还各自端着酒碗、嗑着瓜子的江湖人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彼此交换着眼神,气氛变得微妙而压抑。
一个身着青衣的剑客率先开口道:「阿凤姑娘,我们今日来了这麽多人,就十个名额,怕是不好安排吧?」
阿凤站在楼梯口,微微一笑,说道:「这位大侠,咱们是要过苍茫山,面对的是苍茫十三寨的悍匪,人多是没有用的。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过得去。我家老爷说了,只挑十位,多了反而累赘。」
她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不过,今日来此的诸位,即便没能入选,我家老爷也不让人白跑—每位奉赠一百两银子,权当路费。」
大堂里又是一阵骚动。
那青衣剑客说道:「来这里的人,谁会是为了一百两路费?既然如此,那我慕容清占一个位置。谁有意见?」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剑。
那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剑光一闪而过,而剑已归入鞘中。
众人甚至没看清他是怎麽拔剑的,只听「叮叮叮叮」八声轻响同时响起,桌上那八只粗瓷茶杯几乎在同一瞬间从正中裂开,断口整齐如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