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谷中穿行而过,掠过石阶两侧的古松,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阳光被遮蔽殆尽,天空压得很低。
话音未落,顾观棋脚下一点。
他的身影没有「冲」出去的轨迹,却快得如同被风卷走的月光,上一瞬还在几十丈外的石阶上,下一瞬已经到了撼岳门广场大门前。
他落地那一瞬间,
「轰——!」
青砖地面上猛地炸开一道裂纹,那裂纹以他的靴底为中心,刹那间如同活蛇一般向前窜出,直抵两扇朱漆大门的门基。
紧接着,那两扇少说也有上千斤重的木门,连同左右两侧十几丈长的院墙,在同一瞬间齐齐朝外翻倒,碎木与砖石轰然四溅,尘土弥漫而起,将门内门外笼罩成一片灰蒙蒙的雾幕。
碎裂的梁木滚落在石阶上,震得整座广场都在微微颤抖。
门内,撼岳门的弟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连连後退。
「顾观棋!你放肆!」
大门废墟之前,武擎等几位长老里,一位身材高大的长老满脸怒容,须发皆张,双掌之间已经凝聚起一层铁灰色的罡气。
他一步踏出冲了出去,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裹挟着淩厉的掌风,直直朝顾观棋拍来。
那一掌极重,掌风呼啸,带着撼岳门横练功夫特有的沉重力道,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劈啪」的爆响。
转瞬之间,便冲到了顾观棋身前。
然後一掌落下,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
顾观棋动都没动,那长老在顾观棋数尺前时便撞上了顾观棋的护体罡气。
然後,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长老的身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在青砖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凹痕,然後撞在十余丈外的一根石柱上。
石柱应声而断,上半截轰然倒塌,砖石纷纷落下,将他的身躯埋了大半。
他趴在碎石之中,口中鲜血狂喷,双目圆睁,瞳孔中的光彩迅速涣散,片刻之间便再无声息。
广场上陷入了一片死寂。那些原本还在拔刀的撼岳门弟子全都僵在了原地,没有人再往前迈出半步,都满是震惊。
他们都没看明白那位长老怎麽就死了。
顾观棋就站在那里,甚至看都没看那长老一眼。
此时,武擎站在大殿门前的石阶上,脸色铁青。
他望着那道倒伏在废墟中的身影,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他身後几位长老的表情也几乎在同一瞬间凝固了,方才被拍飞出去的那位,是撼岳门十大长老之一,成名数十年的超一流人物,在洪州武林的名头响当当,可方才那一掌连顾观棋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震死了。
顾观棋望着武擎,面色平静,道:「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方寸心,你就是这麽照顾的?」
武擎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乾涩:「顾盟主……那件事,当时我不在宗内,我确实有失察之责——」
「事後呢?」顾观棋打断了他,「你查了吗?你清算了吗?」
武擎支支吾吾道:「惩……惩罚了……」
顾观棋平淡道:「是帮忙掩盖吧!」
武擎没有反驳。他垂下眼帘,叹了口气,低声道:「顾盟主……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人死不能复生,我撼岳门愿意赔偿,你可以提条件。」
「条件在刚刚我就已经提了,但你没答应。」顾观棋说道。
武擎无言以对。
「大长老!」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武擎身後炸开,「你跟他废话什麽?这里是他能撒野的地方吗?」
一个满脸虬髯、身材魁梧的长老大步走了出来,铁灰色的横练罡气已经遍布全身,每一步落下都在青砖地面上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擡手指着顾观棋,声如洪钟:「姓顾的,你真以为你那狗屁的两州盟主就不得了,敢来我撼岳门耀武扬威?也不撒泡尿……」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震得两侧的瓦片都在微微颤动。
然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观棋都没有看他,只是反手一耳光隔空抽了出去。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在广场上空炸开。
那大胡子长老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左半边脸颊上凭空出现了一道通红的掌印,那道掌印之下,是横练罡气被硬生生拍碎时迸发的细碎光点。
他的脖子猛地朝一侧扭去,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骨裂声响,脑袋转了整整两圈,然後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尘土扬起,又缓缓落下。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道倒在地上的身影——那张此刻已经扭曲变形的面孔上,还残留着方才那副怒不可遏的表情,可那表情已经凝固了,再也不会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