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妈妈,外婆好勇敢。”女儿说。
“哪里勇敢?”
“她敢喜欢一个人。喜欢了三年,都不敢说。后来她说了。说了就得到了。”
王玫瑰看着女儿,笑了。“你说得对。说了就得到了。不说,永远得不到。”
“妈妈,你喜欢过别人吗?”
“喜欢过。”
“谁?”
“你爸爸。”
“你说了吗?”
“说了。你爸爸也说了。所以我们在一起了。有了你。”
女儿笑了,靠在妈妈的肩膀上。
“妈妈,我以后也会遇到一个人吗?”
“会的。”
“他会喜欢我吗?”
“会。”
“我怎么知道?”
“他会看你。看了就不移开。他会记住你的习惯。你喜欢喝什么,吃什么,看什么书,听什么歌。他都会记住。他会在下雨天给你送伞,会在你生病的时候给你煮粥,会在你难过的时候给你讲笑话。他会等。等你发现他,等你喜欢他,等你跟他说‘我也喜欢你’。他会等很久。但不会放弃。因为你是他这辈子最好的遇见。”
女儿的眼睛亮亮的。“妈妈,你遇到过这样的人吗?”
“遇到过。你爸爸。”
“爸爸走了,你难过吗?”
“难过。但我不哭。因为他在我心里。一直在。”
女儿抱住了妈妈,抱了很久。
### 三
邱莹莹走后的第十年,王玫瑰七十岁了。
她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了,走路慢了。但她还在教法语。在巴黎的一所中文学校里,教华裔小孩法语。她教得很认真,像妈妈当年教她一样。
“Bonjour, classe.”她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孩子们。
“Bonjour, madame.”孩子们齐声回答。
“今天我们来学《小王子》的第一段。谁愿意读?”
一个小女孩举了手。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好,你读。”
小女孩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读了起来。“Chapitre un. Quand j’avais six ans j’ai vu, une fois, une magnifique image, dans un livre sur la Forêt Vierge qui s’appelait ‘Histoires Vécues’.”
她的法语发音不太标准,“r”的小舌音发得有点僵硬。但王玫瑰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法语。因为她的声音,让她想起了妈妈。想起了很多年前,妈妈也是这样教她读《小王子》的。那时候她五岁,坐在妈妈怀里,妈妈指着书上的字,一个一个地教她。
“很好。但‘magnifique’的重音在第二个音节,不是第一个。”
“magnifique。”小女孩又读了一遍。
“对了。”
小女孩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王玫瑰看着她,笑了。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想起了自己的孙女,想起了自己的曾孙女。她们都是这样长大的。读《小王子》,说法语,听La Vie en Rose。一代一代,一代一代。像一条河流,从上游流到下游,从过去流到现在,从现在流到未来。
### 四
邱莹莹走后的第十五年,王玫瑰七十五岁了。
她走不动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女儿和孙女照顾她,给她做饭、洗衣服、陪她说话。她有时候会坐在阳台上,看着巴黎圣母院的尖顶,看着塞纳河的河水,看着阳台上那盆红色的玫瑰。玫瑰是妈妈种的,已经很多年了。每年春天都会开花,红红的,像火焰。
“妈妈,你在看什么?”女儿走过来。
“看你外婆种的玫瑰。”
“它还开着。”
“嗯。每年都开。”
“外婆走了这么多年,它还记得她。”
“它记得。因为它有根。根扎在土里,拔不出来。外婆也在这里有根。”王玫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根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女儿的眼眶红了。“妈妈,你想外婆吗?”
“想。每天都想。”
“我也是。”
“但我不哭。因为外婆不喜欢我哭。她每次看到我哭,都会说‘别哭了,妆会花’。我今天没有化妆。但我也不想哭。因为哭了她会担心。她在天上会担心。我不想让她担心。”
女儿握住妈妈的手,握了很久。
### 五
邱莹莹走后的第二十年,王玫瑰八十岁了。
那年春天,巴黎的天气特别好。阳光明媚,塞纳河的水在微风中泛着涟漪,梧桐树的新叶是嫩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