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铺。晚上关了灯,还聊天聊到很晚。聊男生,聊未来,聊以后要做什么。你说你要当女强人。我说我要当翻译家。我们都做到了。因为你在我心里。我也在你心里。这就够了。
晚晴,再见了。下辈子见。”
她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走到楼下的邮筒前,投了进去。信封掉进邮筒里,发出“咚”的一声。她站在邮筒前,看着灰蓝色的铁皮,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回了家。
### 六
林晚晴走了。邱莹莹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阳台上浇花。王玫瑰接的电话,接完之后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妈妈,晚晴阿姨走了。”
邱莹莹的手顿了一下。水壶里的水继续流,流到了地上,流到了她的脚上。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她女儿打电话来的。”
邱莹莹放下水壶,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的巴黎圣母院。阳光很好,照在尖顶上,金灿灿的。
“玫瑰,”她说,“你晚晴阿姨这辈子,不容易。”
“我知道。”
“她年轻的时候想当女强人,没当成。但她嫁了一个好人。生了一个好女儿。过了一辈子好日子。这就够了。”
“妈妈,你难过吗?”
“难过。但不哭。她不喜欢我哭。她每次看到我哭,都会说‘别哭了,妆会花’。我今天没有化妆。但我也不想哭。因为哭了她会担心。她在那边会担心。我不想让她担心。”
王玫瑰看着妈妈,眼泪掉了下来。
“妈妈,你真好。”
“不好。我只是想让你晚晴阿姨放心。她在那边好好的,不要挂念我。”
### 七
王华耀走后的第五年,邱莹莹的视力开始下降了。
医生说这是老年性黄斑变性,治不好,只能延缓。邱莹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看不见。看不见阳光,看不见塞纳河,看不见巴黎圣母院的尖顶,看不见阳台上那盆红色的玫瑰,看不见女儿的脸,看不见孙女的脸。
她不害怕。因为王华耀说过——“我会一直在。在你心里。”就算看不见了,她也能感觉到他。他在心里,在心里就不会丢。
王玫瑰带她去看医生,做治疗,打针,吃药。邱莹莹很配合,因为女儿让她去她就去。女儿不会害她。女儿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王华耀之外最爱她的人。
“妈妈,你会好的。”王玫瑰说。
“不会好的。医生说治不好。”
“你会好的。你相信我。”
邱莹莹看着女儿,笑了。“好。我相信你。”
治疗了一年,视力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医生说控制住了,不会更糟了。邱莹莹觉得够了。能看见一点就够了。能看见女儿的脸就够了。能看见孙女的脸就够了。能看见阳光就够了。能看见塞纳河就够了。能看见巴黎圣母院的尖顶就够了。不需要看清楚,不需要看清每一个细节。只要能看到光,就够了。因为光在,他就在。他说过,他会在。在心里。在光里。
### 八
王华耀走后的第十年,小王玫瑰结婚了。
她嫁给了一个法国人,叫Pierre,是她在索邦大学的同学。Pierre高高瘦瘦的,戴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看小王玫瑰的眼神,跟Lucas看王玫瑰的眼神一样,也跟王华耀看邱莹莹的眼神一样。
邱莹莹坐在教堂的第一排,看着孙女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祭坛前,眼泪止不住地流。王玫瑰握着她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她的指缝里,扣紧。
“妈妈,别哭了。妆会花。”
“我没化妆。”
“你涂了口红。”
“那是润唇膏。”
“九十五岁了还涂润唇膏?”
“九十五岁也要涂。不然嘴唇会干。”
王玫瑰笑了,把妈妈的手握得更紧。
婚礼后,小王玫瑰跑过来,抱住了外婆。
“外婆,我结婚了。”
“嗯。”
“你高兴吗?”
“高兴。”
“你哭什么?”
“高兴的。”
小王玫瑰笑了,松开外婆,又抱了抱妈妈。“妈妈,我结婚了。”
“嗯。”
“你高兴吗?”
“高兴。”
“你哭什么?”
“高兴的。”
小王玫瑰看着妈妈和外婆,觉得她们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虽然外公走了,但外婆不孤单。虽然爸爸老了,但妈妈不孤单。她们有彼此。她们有她。她有她们。
### 九
王华耀走后的第十五年,邱莹莹九十八岁了。
她走不动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王玫瑰每天来照顾她,给她喂饭、擦身、换衣服。邱莹莹看着女儿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酸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