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不累?”
“不累。”
“骗人。你眼袋都出来了。”
“那是卧蚕。”
“卧蚕不是长在那个位置的。”
王华耀笑了,走进来,换了鞋,把旅行袋放在玄关,把纸袋递给邱莹莹。
“给妈的。宜城的特产,上海买的。”
“宜城的特产,你从上海买?”
“上海买的比宜城的好吃。我问过了。”
邱莹莹摇了摇头,接过纸袋,放到厨房的台面上。邱妈妈正在切菜,回头看了王华耀一眼。
“小王来了。”
“妈。”
“哎。吃饭了没有?”
“还没。”
“洗手,坐下,马上就好。”
王华耀去洗手。王玫瑰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爸爸,愣住了。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大声,跑过来,扑进王华耀的怀里。
“爸爸!”
“乖。”王华耀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想爸爸了没有?”
“想了。”
“哪里想了?”
王玫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想了。一直想。每天都想。”
王华耀的眼眶红了。他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脸埋在她的小肩膀上。
邱莹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父女俩抱在一起的样子,眼眶也红了。她想起王玫瑰刚出生的时候,王华耀也是这样抱着她——小心翼翼的,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三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怕摔了,怕碰了,怕她哭了,怕她饿了,怕她冷了,怕她生病了,怕她难过了。
他怕很多东西。但他从来不说。他只是默默地做——半夜起来冲奶粉,早上起来做早饭,周末带她去公园,生病的时候整夜不睡守在床边。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任何怨言,好像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邱莹莹觉得,这就是爱。不是甜言蜜语,不是山盟海誓,是半夜起来冲奶粉,是早上起来做早饭,是周末带她去公园,是生病的时候整夜不睡。
是这些。只有这些。
三
晚饭的时候,邱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糖醋排骨、红烧鱼、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王华耀从上海带来的烤鸭。王玫瑰坐在爸爸旁边,自己用勺子吃饭,吃得满嘴都是米粒。
“玫瑰,慢点吃。”邱莹莹说。
“我饿了。”
“你中午吃了两碗饭。”
“那是中午。现在是晚上。”
邱莹莹看了王华耀一眼。王华耀正在给女儿擦嘴,嘴角微微翘着。
“她像你。”邱莹莹说。
“哪里像?”
“能吃。”
王华耀看了她一眼。“我也能吃。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能吃。”
“你以前是能吃。现在也还能吃。但你胖了。”
王华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没有。”
“有。你的衬衫扣子都快绷开了。”
邱妈妈在旁边听着,笑了。“小王胖点好。以前太瘦了,风一吹就倒。”
“妈,他以前不瘦。他是精瘦。”
“精瘦也是瘦。现在这样好。有福气。”
王玫瑰抬起头,看着爸爸。“爸爸,你有福气吗?”
王华耀看着她,笑了。“有。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和你妈。”
王玫瑰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看到爸爸笑了,她也笑了。她笑的时候露出两排小小的牙齿,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像邱莹莹。
邱莹莹看着女儿的酒窝,想起了自己。她小时候也有酒窝,长大了就没了。但女儿把她的酒窝继承去了。她的一部分,在女儿身上活着。她的一部分,会继续活下去。
吃完饭,邱莹莹帮妈妈洗碗。王华耀带着王玫瑰在客厅里玩积木。王玫瑰搭了一个很高的塔,然后推倒,又搭了一个更高的,又推倒。
“爸爸,你搭。”她把积木推给王华耀。
王华耀搭了一个房子。有墙,有屋顶,有窗户,有门。
“这是什么?”王玫瑰问。
“这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在上海。”
“这是我们在宜城的家。”
“宜城的家不是这样的。宜城的家是外婆的家。”
“这是爸爸搭的。爸爸搭的可以是任何样子。”
王玫瑰歪着头看着那个积木房子,看了一会儿,说:“爸爸,你搭一个有小王子的房子。”
王华耀愣了一下。“你知道小王子?”
“妈妈给我读过。小王子住在一个很小的星球上。星球上有一朵玫瑰。他每天给玫瑰浇水、捉虫、挡风。”
“你还记得?”
“记得。妈妈说,爸爸就是小王子。妈妈就是玫瑰。”
王华耀转过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邱莹莹正在洗碗,背对着他,看不到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