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会。”
“三十年后呢?”
“那时候可能没有牙了。只能喝粥。”
邱莹莹笑了。她想象着他们老了以后的样子——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走路需要拐杖,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喝着粥,说着年轻时候的事情。她觉得那个画面很美好。不是因为“老”很美好,是因为“一起”很美好。
五
九月,邱莹莹开始翻译第二本书。
这本书比第一本难。第一本讲的是一个人的自我疗愈,相对容易把握。第二本讲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亲情、友情、爱情,以及在关系中的成长和妥协。书里有很多对话,对话里有大量的口语表达和俗语,翻译起来很费脑子。
她每天晚上坐在书桌前,翻几页,停下来想一想,再翻几页,再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一句话她想不出满意的译法,会在稿纸上写下七八个版本,然后一个一个地读,读出声来,选最好听的那个。
王华耀有时候会过来看她翻译。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他的行业报告,偶尔抬头看她。她翻译的时候很认真,眉毛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笔在纸上沙沙地写。有时候她会咬笔帽——这个习惯从大学到现在都没有改掉。
“你咬笔帽的样子跟六年前一模一样。”王华耀有一次说。
“六年前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你在图书馆七排靠窗第三桌看书的时候,咬了好多次。”
“你那个时候就在看我了?”
“嗯。你咬笔帽的时候特别可爱。嘴巴嘟起来,像一只生气的兔子。”
邱莹莹放下笔,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在我翻译的时候跟我说话?”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的样子太好看了。我不说话会憋死。”
邱莹莹摇了摇头,继续翻译。但她的嘴角是弯的。
十月的一个晚上,邱莹莹翻译完了一章,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懒腰。她拿起手机,发现林晚晴发了一条消息:
“莹莹,我辞职了。”
邱莹莹吓了一跳,立刻打了电话过去。
“你怎么辞职了?”
“不想干了。公司太压抑了,每天加班到凌晨,领导还天天骂人。我觉得再干下去我会抑郁。”
“那你接下来干嘛?”
“我想去上海。”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来上海?”
“嗯。北京我待够了。上海机会多,而且你在那里。”
“你什么时候来?”
“下个月。我先找工作,找到了就搬过去。”
“好。你来的时候我接你。”
挂了电话,邱莹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华耀。
“林晚晴要来上海?”
“嗯。她说北京待够了。”
“她来了住哪?”
“先住我们家吧。等找到房子再说。”
王华耀想了想,说:“好。书房可以住人。沙发床打开就行。”
“你不介意?”
“不介意。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
“王华耀,你真好。”
“我一直都好。”
“你以前没有这么好。”
“那是以前。现在我是你丈夫了,要对你好,也要对你身边的人好。”
邱莹莹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是奖励。”
“这种奖励可以多给。”
“你想得美。”
六
十一月,林晚晴来到了上海。
邱莹莹去火车站接她。林晚晴拖着两个大箱子,背着一个双肩包,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之前干练了很多。她看到邱莹莹的第一句话是:“上海好冷。”
“比北京暖和。”
“好一点点。但还是很冷。”
邱莹莹帮她拎了一个箱子,两个人走出火车站,坐地铁回家。林晚晴一路上都在看上海的街景,跟邱莹莹第一次来上海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好奇、兴奋、又有一点紧张。
“上海好大,”林晚晴说。
“大一千倍。”
“比宜城大一万倍。”
“宜城跟上海比,那是蚂蚁和大象。”
“你是大象还是蚂蚁?”
“我是人。正常人。”
林晚晴笑了。
到了新家,林晚晴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个圈,跟邱莹莹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你想象的是什么样?”
“我想象的是那种很小的、很旧的、墙皮都掉了的房子。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年轻人在大城市打拼,住在地下室或者隔断间。”
邱莹莹笑了。“你也看电视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