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本浅绿色封面的《小王子》,摊开在某一页上,书页的空白处有一行铅笔字迹——不是他的,是她的。
她放大照片,看清了那行字:
“你在你的玫瑰花身上耗费的时间,使得你的玫瑰花变得如此重要。”
这是她三年前写的。迎新会之后,她买了自己的那本《小王子》,在扉页上写下了这句话。但照片里的这本书不是她的——这是他那本。扉页上她的字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还有一行很小的字,是钢笔写的,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
“你翻开了这本书,但你不知道这本书在等你。”
邱莹莹盯着这行字,心脏砰砰跳。
“这行字是你写的?”她问。
“嗯。你放回书架之后,我拿回来写的。那时候我想,也许有一天你会看到。”
“但我没有。我拿了另一本。”
“我知道。所以我把它放到图书馆里了。想着也许有一天你会偶然发现。”
“你在大一下学期放的?”
“对。”
“那它在那里等了我两年。”
“嗯。”
邱莹莹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两年。一本《小王子》,夹着一枚刻着她名字的钻戒,在图书馆的书架上等了她两年。她每周去图书馆,每次坐在第七排靠窗第三桌,距离那本书只有不到二十米的直线距离。
二十米。两年的时光。
她放下手,重新拿起手机。
“那枚戒指,”她打字,“还在书里吗?”
“不在。我大一放书的时候取出来了。怕丢了。”
“现在在哪?”
“在我口袋里。”
邱莹莹的手指停住了。
“你随身带着?”
“每天。”
“为什么?”
“因为那是唯一一件刻着你名字的东西。没有你的时候,我至少还有它。”
邱莹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
这个男人——这个她暗恋了三年的男人——随身带着一枚刻着她名字的戒指。每天。从大一到现在。
她站起来,在宿舍里走了两圈。林晚晴不在,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三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掉。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今天下午有课吗?”
“没有。怎么了?”
“法语课。下午两点。306。”
“你不是说需要时间吗?”
“上课和需要时间不矛盾。你法语还没学到虚拟式过去时。”
这次轮到他停顿了。
然后他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眼睛亮晶晶的,配文是“好的!!!!”。
邱莹莹看着那只猫,笑了。
下午两点,她推开306的门,发现王华耀已经到了。桌上摆着两杯白开水,旁边放着一个纸袋——这次不是可颂,是一袋玛德琳蛋糕,贝壳形状的,撒着糖霜。
“法国进口的,”他一本正经地说,“不是,学校门口面包店买的。但我查过了,玛德琳是法国很有名的点心,普鲁斯特写过。”
“你还知道普鲁斯特?”邱莹莹坐下来,拿起一块玛德琳咬了一口。
“为了跟你找共同话题,我看了很多法国的东西。”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坦然,没有躲闪,没有不好意思。
邱莹莹愣了一下——她想起昨晚的约定:不再有秘密。他说到做到了。
“比如?”她问。
“比如我看完了《小王子》的中文版、英文版,现在在看原版。比如我学了法语,虽然才学了一点点。比如我看了几部法国电影,《天使爱美丽》《放牛班的春天》《触不可及》。比如我查了法国葡萄酒的产区,虽然我根本不喝酒。”
邱莹莹放下玛德琳,看着他。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觉得累吗?”
“累,”他说,“但值得。因为每次跟你有共同话题的时候,你眼睛会亮。我喜欢看你眼睛亮的样子。”
邱莹莹低下头,假装对玛德琳的贝壳纹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我们今天上课吧,”她说,翻开课本,“虚拟式过去时。”
“好。”
这节课上得很正常。不,也不能说完全正常——王华耀今天的状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他问问题的时候会看着她的眼睛,记笔记的时候会把本子稍微侧过来一点,让她能看到他写了什么。他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的、藏着掖着的观察者了。他把自己摊开了,像一本书,封面朝上,任她翻阅。
课间休息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邱莹莹看过去,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