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坐在她对面的男生,这个全校女生仰望的金融系天才,此刻看起来像一个在等待宣判的人。
“有。”她说。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咖啡馆里的La Vie en Rose盖过去。
但王华耀听到了。
他听到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松开,然后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浅到如果不是邱莹莹看了他三年、熟悉他每一个微表情的变化,根本察觉不到。
“是什么?”他问。
邱莹莹摇了摇头。
“不能说。说了就不是‘不敢靠近’了。”
王华耀看着她,目光里的某种东西变得柔软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换了一个话题。
他们后来又聊了很多——聊法国的电影,聊学校的课程,聊那只经常出现在图书馆后门的橘猫(邱莹莹给它取名叫“胖丁”,王华耀说他一直以为它叫“大黄”)。话题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不深不急,但每一滴水都是温热的。
邱莹莹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很自然地跟他说话。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小心翼翼地斟酌每一个用词。他就坐在对面,听她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偏头,偶尔点头,偶尔追问,偶尔笑。他笑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细的纹路,像折纸的痕迹。
她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他的笑容。
四十分钟后,邱莹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林晚晴发的消息:
“你在哪???不是说好下午一起去超市的吗???”
她这才想起来,下午三点约了林晚晴去校外的超市采购。
“我得走了,”她站起来,有点抱歉地说,“跟室友约好了。”
王华耀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就在校内——”
“我也要回宿舍,顺路。”
他们一起走出咖啡馆。九月底的阳光已经没有正午那么烈了,斜斜地照在林荫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然后又分开,像两条偶尔相遇的平行线。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邱莹莹停下来。
“今天谢谢你,”她说,“咖啡很好喝。”
“应该是我谢谢你,”王华耀把双手插进口袋里,姿态很随意,“翻译帮了大忙。”
他们对视了一秒。
邱莹莹先移开了目光。
“那我上去了。”
“嗯。对了,”王华耀在她转身的瞬间叫住她,“以后如果还有法语相关的问题,可以再请教你吗?”
邱莹莹背对着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弯起来。
“可以。”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着她走进宿舍楼。因为她的后背有一种被目光轻轻压着的感觉,温暖的,不重的,像一件刚晒过太阳的毛衣。
走进楼道之后,她靠在墙上,把脸埋进双手里。
心跳太快了。快到她的胸腔里像装了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拼命地撞着肋骨。
她的手机又震了。
林晚晴:你到底在哪???我等你十分钟了!!!
邱莹莹打字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马上来。在楼下。”
“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太阳晒的。”
“九月底的太阳能把你晒成猴屁股?”
“……走吧,去超市。”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进宿舍楼之后,王华耀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慢慢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的右手一直攥着一样东西——一枚戒指,用一根细细的银链子穿着,被他攥在掌心里,攥出了汗。
他把链子举到眼前,戒指在阳光下转了一圈,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莹”字。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去世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华耀,遇到喜欢的人,不要等。等是等不到幸福的。”
他把项链重新放回口袋,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邱莹莹”的条目下面加了一行:
“她说‘有’。她有一个不敢靠近的东西。”
“那个人是我吗?”
“求求你了,是我。”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最后两行,换成了:
“她说有。继续观察。”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了夕阳里。
金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了,长到几乎要碰到身后那栋女生宿舍楼的墙根。
而此刻的邱莹莹,正被林晚晴拽着往超市走,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少来,”林晚晴斜着眼睛看她,“你脸上写的不是‘太阳晒的’,是‘王华耀晒的’。”
“你再胡说我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