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孩子一样。陈酿这个词在中文葡萄酒语境里已经是一个约定俗成的术语了,读者更容易理解。”
“所以你是在专业术语和情感色彩之间做了取舍?”
“算是吧。”
王华耀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研讨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光斑的边缘刚好落在邱莹莹的手指旁边,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发现指尖有一点微微的颤抖。
她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
他们就这样一问一答地把六处标注都过了一遍。邱莹莹发现王华耀问的问题都很专业,不像是一个外行随便翻翻——他显然做了功课,每个术语都查过背景资料,问出来的问题直指核心。
这让她有点意外,也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之后,王华耀合上文件,靠回椅背上。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他说,“你帮我省了很多时间。这份翻译我可以付你报酬——”
“不用,”邱莹莹摇头,“同学之间帮忙而已。”
“那我请你喝东西?咖啡?奶茶?”
“真的不用——”
“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什么都不表示的话,我会过意不去的。”王华耀的语气很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楼下就有一家咖啡馆,坐一会儿?不耽误你太多时间。”
邱莹莹犹豫了。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帮忙就是帮忙,不应该有后续。一旦有了“后续”,就会期待更多的“后续”,然后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把她压在下面爬不出来。
但她看着王华耀的眼睛——那双在阳光下呈现出深褐色的眼睛,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恳求的认真——她听到自己说:
“好。那……就一小会儿。”
王华耀笑了。
那个笑容和三年前迎新会上的一模一样——温柔的,不经意的,像一阵刚好吹过脸颊的微风。
但这一次,邱莹莹没有看到的是——在他低下头收拾桌面的那一瞬间,他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点点。不是温柔,是得逞。
图书馆一楼的咖啡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布置得很舒服。暖黄色的灯光,深蓝色的沙发,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的巴黎街景照片。
王华耀点了两杯拿铁,把其中一杯推到邱莹莹面前。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拿铁,”他说,“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再去换。”
“喜欢的,”邱莹莹接过来,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她手心,“谢谢。”
他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咖啡馆里在放一首法语歌,邱莹莹听出来是dith Piaf的La Vie en Rose。这个巧合让她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告诉自己这纯粹是咖啡馆的歌单,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法语的?”王华耀问。
“高中。我们高中有法语选修课,我选了,然后就一直学下来了。”
“为什么选法语?是因为喜欢法国文学?”
邱莹莹想了想,说:“不完全是。主要是因为……法语是一门很精确的语言。它的语法规则很严格,时态变位都有固定的规律,不像英语那么灵活。我喜欢这种……确定性。”
“确定性,”王华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所以你是那种喜欢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人?”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的生活里很多事情都不确定,所以我才喜欢在语言里找到确定性。语法不会骗人,变位不会突然改变规则。但人……会。”
说完这句话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
“你说得对,”王华耀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人会变。会突然出现,会突然消失,会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闯进你的生活,然后在你以为一切都好的时候转身离开。”
邱莹莹抬起头,发现他看着窗外的街道,目光有点远,像在看某个不在场的东西。
“所以,”他转回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学法语,是在找一个不会离开的依靠?”
这个问题太近了。近到像一把尺子,直接量到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邱莹莹攥紧了手里的纸杯。
“也许吧,”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也可能只是因为我喜欢。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太多理由。”
“那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东西,是让你想要靠近、但又不敢靠近的?”王华耀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了。
邱莹莹看着他的手指。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此刻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