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顺位、太后之后、冷宫录、投喂条目、旧井用途,全都写。写得越明,后面越难把人塞回黑里。”
老监喉头一滚,终究提笔。
他刚写下“旧井用途待核”六字,门外便传来一阵更细的动静,像有人在翻袖里的纸。紧接着,一张薄得近乎透明的宗人府回签被从门缝下缓缓推了进来。
回签上无多余字,只盖着一个半圆回环印,印心有一道极浅的裂。
“这是宗人府的回签?”沈绫脱口而出。
门外那道沉冷男声淡淡道:“既然你们要验签,就验个够。宗人府既开,抽签投喂线先呈,嫡庶顺位先定,旧井条目也不必藏。只是要提醒你们,签能入册,人也能入册。入了册,就别想再装没看见。”
江砚目光落在那道回环印的裂纹上,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
裂纹。
这不是随手用过的回签,更像是某个更上层的印被硬压出来时留下的损伤。印心有裂,说明这枚回签并非纯正,至少不是完整的宗人府正签。它像是被人借出来的,又像是被人从别的册路里强行拆来。也就是说,门外这批人并不是纯宗人府正面而来,他们背后还压着别的手。
“你们的回签,有裂。”江砚抬起头,直接点破,“谁借给你们的?”
门外顿了一下。
这一次,那道苍老声音居然抢先答了,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只管验,不该问借。”
“借了就得问。”江砚把那张回签捏起,举到照影镜前,“回签有裂,说明有外手。宗人府若真要按家法开案,不会拿一枚裂印来压门。你们带着裂印来,说明有人先把宗法线撬了一寸,再让你们顺着这寸口子往里走。”
门外久久无声。
江砚知道自己又往前逼了一层。
宗人府、太后、冷宫录、嫡庶顺位、抽签投喂、旧井,这些东西表面看是三五层,其实背后连着更大的口子。那枚裂印一露,说明今夜不是单纯的宗人府压证词,而是宗人府之上还有人要借它来做事。谁在借,谁在递,谁想把证词压成失势,答案已经离门不远。
“把裂印来源也写。”江砚道。
礼司老监额角青筋一跳:“江砚,这要是写进去,等于直接掀他们的手。”
“本来就是要掀手。”江砚说,“不掀手,明天就会有人拿完整的家法壳子来压我们。现在只差一步,先把这一层写穿。”
老监咬了咬牙,提笔补上一行。
“宗人府回签有裂,来源待核。”
“抽签投喂先入册,嫡庶顺位压证词,旧井用途待核。”
沈绫看着那一页,呼吸都轻了。她终于看懂,江砚不是单纯在争一个案子,而是在把宗人府这套“先失势再定罪”的结构拆给所有人看。证词失势,只要先失势的人不是证词本身,而是那套压证词的手,局就还有翻面机会。
门外那位真正发话的男人似乎也意识到,再让江砚写下去,今夜这扇门就不仅是开案,而是开裂。于是,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强硬的压迫感。
“你写得再多,宗人府也认嫡庶,不认你这支外册笔。”
江砚抬头,眼里没有火,只有冷。
“那就把外册和内册并起来。”
他说完,直接把主册往前一推,照影镜也跟着斜过半分。白光一偏,冷宫录、宗人府回签、抽签筒、三支短签、主册旁页的批注线,全都在同一条光带里压出了层次。
“从现在起,抽签投喂先入册,嫡庶顺位先入册,旧井用途先入册。”江砚一字一顿,“你们要用家法压证词,我就让家法本身先写字。写不出来,就说明这套家法有假。”
门外那道苍老声音终于再也绷不住,厉声道:“放肆!”
可这两个字刚出口,屋内主册旁的命灯便猛地一跳。
不是熄,是亮得更白了一分。
与此同时,沈绫忽然看见抽签筒底部的那圈旧油光里,缓慢浮出一道极浅的暗痕。那痕不在木纹上,像是在筒身内层原先就藏着一笔更深的字,被照影镜白光逼了出来。
她脱口而出:“筒底有字!”
江砚立刻压近。
只见那筒底暗痕被白光照得一点点现形,竟是两个极小的字,笔意古老,却清清楚楚。
“先井。”
屋里霎时一静。
先井。
不是旧井,是先井。
江砚目光骤沉,刹那间明白,对方今夜真正想送人去的,恐怕不是普通的井,而是比旧井更前一层的去处。先井一出,说明宗人府的抽签投喂,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有一条专门用来“先送”的路径。谁先被抽到,谁先入册,谁先被送去填那口井,全部都在这两个字里。
门外那沉冷男声似乎也察觉屋里有人看到了,声音一下压得更低:“把筒放回去。”
江砚没有放。
他抬手,直接把“先井”那两个字照进主册的空白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