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愣了一下:“你?你会做饭?”
“不会。可以学。”
林晚晚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行,你学。学不会不许上桌。”
“嗯。”
他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林晚晚看着他低头吃饭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幸福,而是一种更朴实的、脚踏实地的、像种子扎进土壤一样的安心。
这个人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搞浪漫,不会在结婚纪念日送花。但他会学做饭,会按时回家,会把工资卡塞进她枕头底下,会把离心脏最近的扣子给她。
这就够了。
吃完饭后,顾行舟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林晚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一米八八的大个子,蹲在窄小的厨房里洗碗,军装袖子挽到胳膊肘,搪瓷盆在他手里显得特别小。
画面和之前一样,但身份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孩子他爹”,现在他是她丈夫。
“行舟。”她叫了一声。
“嗯。”
“你洗碗的样子挺好看的。”
顾行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耳朵红了。
林晚晚笑了,转身去客厅收拾缝纫机台。
晚上七点半,没有训练,没有加班,没有检查组。顾行舟洗完碗,在方桌前坐下,拿起一本书看。林晚晚在缝纫机前做活,哒哒哒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但偶尔会抬头看对方一眼。目光相遇的时候,一个人笑一下,另一个人耳朵红一下,然后各自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种安静,不是孤独的安静,而是两个人在一起、各自安好的安静。
八点半,林晚晚打了个哈欠。七个月的孕肚让她越来越容易累,腰酸背痛,坐久了就不舒服。
“别做了。”顾行舟放下书,“去躺着。”
“还有两针就缝完了。”
“明天缝。”
林晚晚看了看手里的活,又看了看他的表情,妥协了。她把针线收好,站起来,扶着腰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顾行舟。
“你睡哪儿?”
顾行舟指了指客厅的长椅:“这儿。”
林晚晚看了看那张长椅——硬木板,铺了一层薄褥子,坐上去都硌得慌,睡一宿腰得断。
“不行。”她说,“你睡床,我睡长椅。”
“你怀孕了。”
“你明天要训练。”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一人一半。”林晚晚说,“床够大,中间放个枕头。”
顾行舟的耳朵又红了。
“行。”他说。
卧室里,林晚晚躺在床的左边,顾行舟躺在床的右边,中间隔着一个枕头。灯关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两个人都没睡着。
林晚晚听着旁边那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但她知道他没睡,因为呼吸的节奏太规律了,规律得像在刻意控制。
“行舟。”她轻声叫他。
“嗯。”
“你紧张什么?”
沉默了几秒。
“没紧张。”
“你呼吸都不对了。”
又沉默了几秒。
“你躺在我旁边。”他说,声音很低,“我睡不着。”
林晚晚在黑暗中笑了。
“那你想办法睡着。”
“嗯。”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从枕头那边伸过来,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握住。
他的手很大,很热,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这样能睡着。”他说。
林晚晚没有抽回手,反手握住了他的。
两个人的手在枕头上面交握,月光照在交握的手上,一只是古铜色的,一只是白皙的,一大一小,像是拼图的两块,严丝合缝。
“晚晚。”他叫她。
“嗯。”
“谢谢你来找我。”
林晚晚的眼眶热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没放弃。”他说,“谢你挺着肚子跑了九个小时。谢你在大院门口喊我的名字。”
林晚晚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落在枕头上。
她想起那一天——1985年的夏天,她站在军区大院门口,挺着六个月的孕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顾行舟!你出来!你孩子都快出生了,你还不认吗?!”
那时候她只是想活着,想给孩子一个家,想在这个年代扎下根来。
她没想到,她会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大院里,找到一个人。
一个会在大清早排队买缝纫机的人,一个会在考核前失眠却跟她说“别担心”的人,一个会把离心脏最近的扣子给她的人,一个会叫她“晚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