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展开,淡蓝色的涤棉布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看了看领口的针脚,看了看胸前的贴袋,看了看袖口的扣子,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滑过。
“你做的?”他问。
“嗯。”
“给我做的?”
“你那件的确良的领口磨毛了,不能穿了。”林晚晚别过脸去,假装整理桌上的碎布头,“这块布买了不用也是浪费,我就顺手做了。”
顾行舟看着她别过去的脸,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把衬衫叠好,放回纸袋里,放在桌上。
然后他站起来,解开作训服的扣子。
林晚晚听见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转过头,看见顾行舟正在脱作训服。他已经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白色的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背心下清晰可见。
“你、你干嘛?”她吓了一跳。
“试衣服。”顾行舟说得理所当然,把背心也脱了。
林晚晚的脸“唰”地红了,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你、你试衣服不会回去试吗?!”
“回去试不合身还得跑一趟。”顾行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做的衣服,你看着合不合适,不合适当场改。”
林晚晚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墙壁,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顾行舟的声音:“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顾行舟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衬衫站在她面前。
衬衫很合身——肩宽刚好,不紧不松;袖长刚好,刚好到手腕;领口刚好,扣上第一颗扣子后能塞进一根手指。淡蓝色衬得他的皮肤更黑了,但那种黑白分明的对比,反而让他看起来更有男人味。
林晚晚看着站在面前的顾行舟,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他穿这件衣服会好看,但没想到会这么好看。
“合身吗?”顾行舟问。
林晚晚走过去,伸手拉了拉他的肩缝,又扯了扯袖子的长度,手指在他的领口处停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来。
“合身。”她说,声音有点紧,“不用改。”
顾行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又看了看林晚晚。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他问。
林晚晚被问住了。
她怎么知道的?她没有量过他的尺寸,没有问过他穿多大码,她只是凭眼睛看的——看了他那么多次穿军装的样子,看了他那么多次坐在对面时肩膀的宽度、手臂的长度、脖子的围度,看着看着就看进了心里,记住了。
“猜的。”她说。
顾行舟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很亮,很暖。
他伸出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又是那个动作——像拍一只不听话的猫。
“谢谢。”他说。
林晚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耳朵红得能滴血。
“不用谢,”她说,“别省着穿。”
顾行舟笑了一下。这次她没有抬头,但她听见了——那声很轻很轻的笑,像夏天的风,从耳边吹过。
他换回作训服,把那件淡蓝色的衬衫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回纸袋里,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明天我穿。”他说。
林晚晚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是说别省着吗?”他看着她,“我不省着。”
林晚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的,甜甜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顾行舟,”她最终说,“你这个人吧……”
“什么?”
“没什么。”她低下头,拿起针线,假装继续做活,“你走吧,我要干活了。”
顾行舟没有走。他在方桌前坐下,看着她在灯光下缝衣服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林晚晚,”他忽然开口,“你给孩子做衣服了没有?”
“做了。”林晚晚头也没抬,“做了两件小衣服、三条尿布、一顶帽子,还有一件条绒外套,秋天穿的。”
“够吗?”
“够了。孩子长得快,做多了穿不了就浪费了。”
顾行舟想了想:“那再做个襁褓。冬天冷,孩子出门要用。”
林晚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一个当兵的,还知道襁褓?”
“听别人说的。”顾行舟别过脸去。
林晚晚猜,他不是“听别人说的”,是特意去打听的。这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做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行,”她说,“那就再做个襁褓。布料你有吗?”
“明天我去买。”
“不用买,我那箱子里有棉布,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