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替娘娘去找。”沈蘅芜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但奴婢有一个请求。”
“说。”
“奴婢需要娘娘给奴婢一个身份,让奴婢能名正言顺地在浣衣局和安喜宫之间走动。太招摇了不行,太低调了也不行。”
万贵妃想了想:“本宫可以让你以‘回浣衣局取衣物’的名义去。但你要记住——”
她站起来,走到沈蘅芜面前,弯下腰,声音轻得像耳语。
“本宫给你机会,是因为你有用。但如果你敢骗本宫——”
她的手搭上沈蘅芜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那碗药,就是给你准备的。”
沈蘅芜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奴婢不敢。”
从正殿出来的时候,沈蘅芜的腿是软的。
她扶着廊下的柱子站了一会儿,等心跳恢复正常,才慢慢往偏殿走。
路上她遇到了福安。
安喜宫的管事太监正站在回廊的拐角处,背着手,看着院子里的腊梅。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朝沈蘅芜笑了笑。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老实巴交,人畜无害。
但沈蘅芜注意到——他站着的地方,刚好能看见正殿的门。
他在监视万贵妃。
或者说,他在监视进出正殿的每一个人。
“沈姑娘,”福安笑眯眯地开口,“娘娘没为难你吧?”
“没有。娘娘只是问了问衣裳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福安点了点头,“浣衣局的人来安喜宫,能全须全尾出去的少。你能留下来,是你的福气。”
“是公公照应。”
福安摆摆手:“我哪里照应得了。在安喜宫,能照应你的人,只有娘娘。”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沈蘅芜,脸上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笑容。但沈蘅芜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
她没有多留,告了退,继续往偏殿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福安的鞋。
她又想起来——福安的鞋底是磨薄了的,为了走路没有声音。
一个走路没有声音的太监,在监视自己的主子。
福安是谁的人?
刘瑾的?梁芳的?还是——汪直的?
沈蘅芜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继续往前走。
她现在需要做的事太多了:要回浣衣局取铜钱,要提防刘瑾的耳目,要应付万贵妃的试探,还要搞清楚福安的底细。
但她心里很清楚,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她要先一步找到那枚铜钱的另一半。
她的父亲留给她的那半枚铜钱,和秋禾给她的这半枚,拼在一起,会是什么?
这个答案,可能就在浣衣局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
也可能,在另一个地方。
当天下午,沈蘅芜以“回浣衣局取万贵妃的换季衣物”为名,离开了安喜宫。
她没有直接去浣衣局。
她绕了一条远路,经过御花园,从西边的小门出去,再绕回浣衣局的后门。
多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但这一炷香,让她确认了一件事——
有人在跟踪她。
从安喜宫出来不久,她就注意到身后有一个人影,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到了御花园,那个人影消失了,换成了另一个。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他们轮换着跟踪,手法很专业,如果不是沈蘅芜在浣衣局养成了对周围一切风吹草动都警觉的习惯,根本发现不了。
这些人是谁的人?
刘瑾的?万贵妃的?还是——
沈蘅芜没有回头,也没有改变路线。她按原计划从浣衣局的后门进去,找到管事嬷嬷,说要取万贵妃的衣裳。
管事嬷嬷看她的时候,眼神很复杂。
那种眼神沈蘅芜见过——是看死人的眼神。
“你等着。”管事嬷嬷转身进了库房,过了一会儿,抱着一摞衣裳出来,“这是万贵妃放在这里浆洗的,你拿回去吧。”
沈蘅芜接过衣裳,手指在衣裳里摸了一下。
衣裳的夹层里,有一张纸条。
她没有当场看,抱着衣裳出了浣衣局,从原路返回安喜宫。
一路上,那些跟踪的人影还在。但她注意到,数量比来时少了。
回到安喜宫的偏殿,她把门关上,从那摞衣裳里抽出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很熟悉——
是翠微的。
“树洞空了。我不知道是谁拿的。小心。”
沈蘅芜的手指微微发抖。
铜钱不见了。
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拿走铜钱的人过了一遍。
刘瑾的人?有可能。他一直在找这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