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忽大忽小,一看就是男人写的。
一个男人,模仿德妃的字迹,写了一张要杀万贵妃腹中胎儿的纸条。
而这个男人,还能把纸条送到万贵妃手里。
沈蘅芜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刘瑾。
那个在浣衣局翻了三遍也要找到铜钱的人,那个问她“你们屋里有几个人”的人,那个笑眯眯地说“少打听,少说话,才能活得久”的人。
如果刘瑾要杀万贵妃的孩子,他不需要用这种方式。他有一百种办法让万贵妃神不知鬼不觉地流产。
他为什么要用这么拙劣的办法?
除非——他要的不是万贵妃流产。
他要的是万贵妃和德妃开战。
沈蘅芜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忽然看懂了这盘棋的一角。
“你觉得,这张纸条是谁写的?”
万贵妃的声音忽然贴得很近。
沈蘅芜抬起头,发现万贵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软榻上起来了,正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万贵妃身上的味道——苏合香、藏红花、艾叶,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血腥气。
沈蘅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万贵妃没有怀孕。
那股血腥气,是月事的味道。如果万贵妃真的怀孕了,不会有月事。所以那些藏红花和艾叶,不是万贵妃自己在用——
是她在给别人用。
“奴婢不敢猜。”沈蘅芜的声音稳得像水。
“我让你猜。”
“那奴婢斗胆。”沈蘅芜顿了一下,“这张纸条,不是德妃娘娘写的。”
万贵妃的眼睛眯了起来。
“为什么?”
“笔画。”沈蘅芜没有抬头,“德妃娘娘出身世家,写的是簪花小楷,笔锋内敛。这张纸上的字,笔锋外露,力道忽大忽小,是男人的笔迹。”
万贵妃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沈蘅芜以为她要发怒。
然后万贵妃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沈蘅芜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高兴,是杀意。
“有点意思。”万贵妃转身走回软榻,重新坐下,“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从浣衣局调过来吗?”
“奴婢不知。”
“因为秋禾。”万贵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秋禾死之前,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是你。刘瑾在找一样东西,那东西可能在秋禾手里,也可能在你手里。”
沈蘅芜的心跳平稳得像一面鼓。
“奴婢不知道刘公公在找什么。”
“知不知道不重要。”万贵妃放下茶盏,“重要的是,刘瑾想要的东西,本宫也想要。”
她站起来,走到沈蘅芜面前,弯下腰,用食指挑起沈蘅芜的下巴。
“帮本宫找到那件东西,本宫保你荣华富贵。找不到——”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内殿。
“安喜宫不缺一个浣衣婢女的命。”
门在她身后关上。
沈蘅芜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站起来。膝盖已经跪麻了,她扶着旁边的柱子站了一会儿,等血液重新流回脚底。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很稳。
没有一丝颤抖。
她在心里默默地把刚才所有信息重新排列了一遍——
一、刘瑾在找那枚铜钱。
二、万贵妃也在找那枚铜钱。
三、刘瑾想挑起万贵妃和德妃之间的争斗。
四、万贵妃没有怀孕,但她假装怀孕。
五、万贵妃在给别人用保胎药。
给谁?
整个后宫,只有一个人怀孕需要用藏红花和艾叶保胎——
皇帝的孩子。
而皇帝最近唯一宠幸过的妃子,是德妃。
沈蘅芜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彻底接上了。
万贵妃不是在保自己的胎。
她在保德妃的胎。
然后假装自己怀孕,让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孩子是她的。
这样,如果刘瑾要对孩子下手,目标就会是她万贵妃,而不是德妃。
这是一招移花接木。
但万贵妃不知道的是——刘瑾根本不想杀孩子。
刘瑾想杀的是万贵妃和德妃两个人。
那张纸条,就是引爆一切的引信。
那天夜里,沈蘅芜躺在安喜宫偏殿的地铺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横梁。
横梁上雕着莲花图案,漆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木头。木头上有裂缝,裂缝里有蜘蛛网。
她在想一个问题。
万贵妃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么多?
一个浣衣局来的婢女,不值得万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