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不是蛇皮,是人皮。
白色的,光滑的,上面纹满了妖文——弯弯曲曲的妖文,从脖子一直纹到脚踝。
巨蟒变成了一具人的尸体。
男性,中年,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
眉心有一颗朱砂痣。
他穿着隋朝太史监的官袍——青色的,已经褪色了,袖口和下摆朽透了。
官袍胸前绣着一个“监”字。
袁天罡的脸色变了。
他蹲下来,翻过尸体的左手。
尸体的左手握成拳,指节僵硬。
袁天罡掰开尸体的手指,一根一根掰。
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掌心里露出一枚铜牌。
铜牌是太史监的令牌——和苏无为怀里揣的那枚一模一样。
铜牌正面刻着“太史局”三个字,背面刻着——“张。”
“张珪。”
袁天罡念出这个名字,“太史局太史令。
贫道的师叔。”
地窟里安静了一瞬。
铁锁链不晃了,骸骨不摇了,琴声停了。
“大业九年,张珪随袁守诚封印天魔。
封印结束后,他失踪了。
太史监找了五十年,没找到。”
袁天罡把铜牌翻过来,铜牌背面除了“张”字,还刻着一行小字——“贫道张珪,太史局太史令。
若有后来者见此牌,速离。
蜃非一妖,乃九妖合一。”
苏无为的后背炸开一层鸡皮疙瘩。
蜃非一妖,乃九妖合一。
地上的这具尸体,是张珪。
张珪不是蜃。
张珪是被蜃附身的宿主。
就像宇文娥英被不死国炼成“尸解仙”一样。
那蜃呢?
蜃在哪里?
巨蟒的尸体又动了。
不是“复活”,是“蜕皮”。
张珪的尸体从嘴巴开始裂开,裂缝沿着脖子延伸到胸口,延伸到腹部。
裂缝里涌出的不是血,是光——绿色的光。
光越来越亮,把张珪的皮肤撑得透明。
透明的人皮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一条蛇,是一团雾。
绿色的雾,和张珪皮肤上的妖文一模一样。
绿雾从张珪的嘴里涌出来,从裂缝里涌出来,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
绿雾在空中凝聚。
不是凝聚成巨蟒,是凝聚成一座城。
一座缩微的长安城——太极殿、太液池、朱雀大街、东西两市、崇仁坊的巷子、格物堂的老槐树。
全部是绿色的雾凝成的,只有巴掌大小,但每一处细节都清清楚楚。
朱雀大街上的石板,一片一片。
太液池的水波,一圈一圈。
格物堂窗台上的那盆小黄花,一朵一朵。
雾城在空气中飘浮,缓缓转动。
每转一圈,城里就多出一些人影。
太极殿里,李渊坐在御案后,手里转着佛珠。
太液池边,一个宫装女子站在水边——张贵妃。
朱雀大街上,裴惊澜骑着马,红衣猎猎。
崇仁坊的巷子里,阿沅挎着药篮,蹲在老槐树下。
格物堂里,八个人围坐在石桌旁——苏无为看见了自己。
绿色的自己,坐在绿色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块绿色的磁石。
雾城里传来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整座城的声音。
李渊在太极殿里咳嗽,张贵妃在太液池边叹息,裴惊澜在朱雀大街上喊“姓苏的”,阿沅在崇仁坊的巷子里叫“公子”。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嗡嗡嗡,像几千只蜜蜂在耳边振翅。
苏无为的头开始疼。
不是“疼”,是“裂”。
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膨胀,把颅骨往外撑。
他捂住耳朵,但声音钻过手掌,钻进骨头,钻进脑子里。
光幕疯狂跳动——“检测到认知污染。
污染源:蜃。
污染方式:集体幻象。
幻象规模:城市级。
宿主心神稳固性下降中。
60%……50%……40%……”
“陆博士!”
陆德明的琴声变了。
《辟邪》变成《清心咒》。
琴音不再扩散,而是凝聚成一根细线,钻进苏无为的耳朵里。
琴音像一只手,在他脑子里轻轻拨动。
拨一下,雾城的声音就小一分。
拨两下,小两分。
拨到第十下的时候,雾城的声音被压到了一个极低的程度——像隔着几道墙听见的窃窃私语。
苏无为的脑子里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