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只被允许走到第三层。”
她的手指还剩三根竖着。
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
“第七层和第八层,是不死国从妖界深处召来的‘妖将’。
名字我不能说——说了,它们会听见。”
她弯下第七根和第八根手指。
只剩第九根手指还竖着。
食指。
指向穹顶。
“第九层。
无天。”
塔里安静了一瞬。
磷光暗了一下。
骨铃不响了。
“你们能走到第几层?”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裂着。
黑色的妖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在她周身凝聚,凝成一条一条的黑蛇。
不是一条两条,是几十条。
黑蛇从她的袖口钻出来,从领口钻出来,从裙底钻出来,从裂纹里钻出来。
每一条都有拇指粗细,三尺来长。
蛇头是三角形的,蛇眼是红色的,蛇信是黑色的。
几十条黑蛇在她身上游走,缠住她的手臂,缠住她的腿,缠住她的脖子。
她站在蛇群里,像一个蛇巢。
“动手。”
苏无为的话音刚落,宇文娥英的双手已经结成印。
不是道门的印,不是佛门的印,是妖印——十指交叉,掌心朝外,两个拇指并在一起,形成一个倒三角形。
倒三角形里涌出黑色的光。
不是“光”,是“黑”——比黑暗还黑的东西,从倒三角形里喷出来。
黑蛇炸了窝。
几十条黑蛇同时从她身上弹起,扑向八个人。
不是“咬”,是“钻”。
蛇头对准人的七窍——眼睛、耳朵、鼻孔、嘴巴——往里钻。
张玄应挡在最前面。
桃木剑出鞘,雷光覆满剑身。
他一剑横扫,雷光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弧刃,劈入蛇群。
弧刃宽约三尺,长约一丈,蓝白色的,亮得刺眼。
触到第一条黑蛇——蛇头炸开。
触到第二条——蛇身炸成两截。
触到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一眨眼,十几条黑蛇同时炸成黑烟。
但蛇太多了。
几十条,劈了十几条,还剩二十几条。
剩下的黑蛇绕过雷光弧刃,从两侧包抄。
慧乘的金钟罩住了众人。
不是一口钟,是八口。
金光分化,化成八口透明的小钟,分别罩在八个人身上。
每口钟的钟壁上都有梵文流转,密密麻麻,像蚂蚁爬满了钟壁。
黑蛇撞在金钟上——铛!
蛇头撞扁了,金钟纹丝不动。
再撞——铛!
蛇身撞断了,金钟还是纹丝不动。
黑蛇急了,几十条同时缠上金钟,用蛇身勒,用蛇头撞,用蛇尾抽。
金钟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像雨打芭蕉。
但金钟纹丝不动。
宇文娥英的双手变换印诀。
倒三角翻转过来,变成正三角。
正三角里涌出的不是黑光,是黑雾。
雾浓得像浆,从她指间流出,贴着地面蔓延。
黑雾所过之处,石板上凝结出一层黑色的冰晶。
冰晶不是冷的,是烫的——苏无为隔着金钟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黑雾触到慧乘的金钟,发出嗤嗤的响声。
金钟表面被腐蚀出一道道细纹,梵文开始模糊。
陆德明的琴声响了。
不是“辟邪”,是《破阵乐》。
秦王破阵乐。
李世民在洛阳城外大破王世充时,军中奏的凯歌。
琴音从焦尾琴上飞出,不是音波,是刀兵——琴音化作一队铁骑,马蹄声、喊杀声、刀剑碰撞声混在一起,从琴弦上冲出来。
铁骑撞入黑雾,马蹄踏碎冰晶,横刀劈开雾气。
黑雾被冲散,向两侧退开。
但退开一尺,又涌回来一尺。
铁骑在黑雾里左冲右突,马腿被冰晶冻住,骑士被黑雾吞没。
一个接一个,化成一缕缕青烟散了。
宇文娥英笑了。
“琴声化形?
王通的弟子,比你师父差远了。”
她的印诀再变。
正三角变成圆形——双手拇指和食指扣成一个圆,另外六根手指张开,像蜘蛛的八条腿。
圆形里涌出的不是黑雾,是黑水。
水从她指间的圆环里喷出来,不是流,是喷。
像决堤的洪水。
黑水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地面,淹到脚踝。
黑水不是冷的,是烫的——滚烫的,冒着泡,泡炸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