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话要说。”
秦无衣没动。
剑尖稳稳地指着她的喉咙。
苏无为按住秦无衣的手腕。
“让她说。”
秦无衣的剑尖退了一寸。
但只退了一寸。
两寸的距离,还是一抖手腕就能刺穿。
宇文娥英从棺里站起来。
宫装的下摆已经朽透了,她站起来的时候,布料碎裂,一片一片落在棺底。
她跨出石棺,赤脚踩在地面上。
脚也是白的,白得像瓷,脚背上也有裂纹。
每走一步,裂纹就扩大一分。
从脚背蔓延到脚踝,从脚踝蔓延到小腿。
她走到七口石棺中央,停下来。
转过身,面朝众人。
“你们以为这里是地宫?”
她笑了。
嘴唇裂开,露出两排黑色的骨牙。
“这里是牢房。
我的牢房。”
她抬起手,指向穹顶。
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面是一块黑玉,玉上刻着一个字——“奴”。
“塔顶封着‘天魔’。
梁武帝打通妖界裂隙时,逃出的第一批妖物里最强的一只。
它附身于隋朝宗室杨谅之身,被道门、佛门、儒门联手封印于此。”
她的手指从穹顶移下来,指向自己。
“我,不过是它的看门狗。”
苏无为的心跳漏了一拍。
“它叫什么?”
宇文娥英的嘴角裂到耳根。
那不是笑,是嘴自己裂开了。
裂缝里涌出黑色的妖气,妖气在她头顶凝聚,凝成三个字——“无……天……”
“无天。”
她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变了。
不再是沙沙沙的风吹竹叶声,是低沉浑厚的男声——像有人在井底敲钟。
“它说,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连佛祖都不放在眼里。”
慧乘的佛珠停了。
不是“不捻了”,是“停了”。
手指定格在一颗珠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苏无为从没见过慧乘这种脸色。
在凉州城面对般若多罗的时候,他的脸是平静的。
在终南山面对童幽兽的时候,他的脸是平静的。
在青铜门前说“死不足惜”的时候,他的脸是平静的。
但此刻,他的脸白了。
白得像宇文娥英的皮肤。
白得像瓷。
“无天……”
慧乘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回忆涌上来压不住的抖。
“佛经中确有记载。
魔波旬的化身。
释迦牟尼成道时,率魔军前来扰乱的,就是它。
佛以指触地,大地震动,魔军溃散。
波旬退去,但他说——”
慧乘的手攥紧佛珠,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
“‘我今虽败,待汝灭度后,当入汝弟子心中,坏汝法。’”
他抬起头,看着宇文娥英。
那双眼睛里的月光碎了。
“老衲当年封印的,竟是此物。”
宇文娥英又笑了。
这回是真笑——那两团绿色的磷光弯了一下。
“你当年封印的,不过是它的一片指甲。”
慧乘的身体晃了一下。
法琳扶住他。
老僧的手在抖,佛珠在抖,嘴唇在抖。
念了一辈子的佛号,此刻哽在喉咙里,念不出来。
宇文娥英转向苏无为,那两团磷光在他脸上停住。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进去?
太天真了。”
她举起手,手指一根一根竖起。
一根。
两根。
三根。
四根。
五根。
六根。
七根。
八根。
九根。
“塔有九层。
我只是第一层。
上面还有八层。
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危险。
第一层是我——被不死国炼成‘尸解仙’的隋朝宗室。”
她弯下第一根手指。
“第二层是‘幽童兽王’——你们在外面杀的那些童幽兽,不过是它身上掉下来的皮屑。”
弯下第二根。
“第三层是‘蜃’——大业九年从太史监封禁库逃出去的妖物,能制造幻境,能在幻境里杀人。”
弯下第三根。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她弯下三根手指。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