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文从他嘴里流出来,不快不慢,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咒文化成月光,月光扩散开,把那些童幽兽往后推。
推一步,童幽兽退一步。
再推一步,再退一步。
推到第五步的时候,童幽兽开始尖叫。
不是人的尖叫。
是几十只童幽兽一起尖叫。
声音尖得像针,刺进耳朵里,刺进脑子里,刺进骨头缝里。
苏无为捂住耳朵,手被震得发麻。
李昭月的符笔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笔杆,笔杆裂了——被尖叫声震裂的。
张玄应拔出桃木剑。
“老道忍不了了。”
他一剑劈入黑暗。
雷光从剑尖飞出,蓝白色的,亮得刺眼。
雷光劈中一只童幽兽,那东西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化成一团黑烟,散了。
张玄应又劈一剑,又散一只。
劈到第三剑的时候,他气息微喘,额头沁汗——雷法耗灵力,十剑是他的极限,已经劈了三剑。
“张道长,留着力气。”
苏无为按住他的手腕。
“后面还有天魔。”
张玄应咬了咬牙,收剑入鞘。
释慧乘的《楞严咒》念完了最后一句。
月光大盛,把黑暗往后推了十步。
童幽兽被月光逼退,蠕动声渐渐远了。
但它们没走,只是退到了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几十双眼睛在黑暗里一眨一眨的,像几十盏幽幽的灯,等着月光熄灭。
“走。”
释慧乘转身,继续往下走。
苏无为跟上。
身后,秦无衣的软剑还指着黑暗,一步一步倒退着走。
眼睛盯着那些幽幽的灯,一眨不眨。
石阶很长。
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终于出现了光。
不是月光,不是火光,是珠光——幽幽的,冷冷的,像深海底下的珍珠发出的光。
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穹顶高约三丈,宽约五丈,穹顶上镶嵌着夜明珠。
珠子有人头大小,一共九颗,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七颗亮的,两颗暗的。
珠光幽幽的,照得地宫半明半暗。
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一种黑色的苔藓。
苔藓在珠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宫殿中央,矗立着一座塔。
九层。
漆黑。
塔身不是石头砌的,不是青铜铸的,是“长”出来的。
像一根巨大的黑笋,从地底长出,一层一层往上摞。
每层的塔檐上都挂着一串铃铛——不是铜铃,是骨铃。
骨头磨成的铃铛,风吹过的时候会响。
但此刻没风,铃铛却在响。
叮——叮——叮——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塔的基座周围,散落着九口石棺。
不是“摆”在那里,是“散落”。
棺盖有的掀开了,有的碎了,有的歪在一边。
石棺里是空的。
空的。
九口石棺,全是空的。
苏无为的心沉到了底。
袁天罡走到塔前,仰起头,看着这座九层黑塔。
珠光映在他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的嘴唇在动——在数。
数完了,脸色骤变。
“这是‘镇妖塔’的倒影。”
苏无为看着他。
“地上的塔镇九鼎,地下的塔镇妖物。
一正一邪,一阴一阳,互为表里。”
袁天罡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当年隋朝太史监建此塔,是以‘九鼎’之力镇压地下妖物。
九鼎在地上,镇住龙脉;此塔在地下,镇住妖物。
两者相生相克——地上塔越稳固,地下塔越稳固。
地上塔若松动,地下塔——”
他顿了顿。
“就会像现在这样。”
张玄应走到一口空石棺前,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棺底。
棺底有一层黑色的粉末。
他拈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骨灰。”
他把粉末弹掉,拍了拍手。
“妖物的骨灰。
九口棺里的妖物,不是逃出去的。”
他站起来,看着那座黑塔。
“是被吃掉的。”
地宫里安静了一瞬。
骨铃不响了。
珠光暗了一下。
苏无为脑中